说完便挥手命人将那一旁的九霄环佩抱起,而躺在床上那人本就有些咳嗽,此时见到他的哥哥被人如此为难,便用力一挥手,将祝弦手里端着的药碗打翻。
“这病我不治了,哥,你走吧,切莫为了我这将死之人蹉跎在这了这等肮脏污秽之地,我......咳咳咳”话音未落,便又不停地开始咳嗽起来。
祝弦还未来得及擦拭身上被溅到的药汁,便匆匆拿起一块娟帕擦拭祝余嘴角咳出来的鲜血,看着弟弟如此难受的模样,祝弦紧紧握着的拳头,指尖微微泛白。
“我不允许你这么说,有我在一日,你便不会死,我这就去重新煎药,你且等着,听话。”
说完便要起身往外走,却被祝余一把拉住,只见他面容苍白,眼神之中带着一丝哀求,“哥,我求求你了,你走吧,别再让我拖累你了,被卖进来的是我,而你尚且还是白身,何苦非要陪着我在这里熬着。”
“你是我弟弟!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!若是没有你,我纵使琴技超绝名动天下那又如何!天下之大,有你的地方才是家!”祝弦神情激动,紧紧地握着祝余的手,而站在一旁的老鸨神色却有些不耐烦。
“好了好了,你们就别在我面前演这兄弟情深了,要不是有这九霄环佩,我管你弟弟是死是活,在我这南风楼里,得了这种病的从来就只有一个下场,那就是一卷草席城外乱葬岗,若不是因为你是这天下第一琴师,我会这么好心留着这个不能生钱的赔钱货?!”
这老鸨也是个精明能算的,起初祝弦找到她的时候便说给钱赎身,反正他可以高价弹琴,收入不是问题。可这老鸨一听,来人竟是闻名天下的琴师祝弦,便给兄弟两个下了个套,说是只要他在这里免费弹琴三年,他就答应将其弟弟的卖身契还给他,且不再另收费用。
否则便是草席一裹,扔到乱葬岗去官府也不会说什么。祝弦深知这是老鸨想要压榨他,靠他赚取更多的银子,可是他一个手无寸铁的琴师,有什么法子斗得过他手底下那么多打手?且就算找到法子出去了,怕是不过一晚便会被人找到。到时候南风楼再以逃奴罪告上官府,那他们的处境可就更加艰难了。
琴师再有名也不过就是一个供人娱乐的乐人罢了,谁又会吃饱了撑的跟官府讨板子呢!
就在老鸨下令让身后龟公强行将人拖走时,墨西枝按耐不住推开房门冲了进去。
“且慢!这祝弦公子不愿上台你怎能如此逼迫于人,没看见他弟弟病了吗?你们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!”
那老鸨听到声音回头一看,认出是方才在楼下出手阔绰女扮男装的小公子,“这可是我南风楼的后院,这位小公子不请自来怕是有些不妥,况且,此乃我楼中内务,公子若是专门来听曲的,我很欢迎,可若是来捣乱的,便不要怪我不客气地找人请你出去。”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,老鸨口气已经硬了几分。
墨西枝从一生下来就是个大爷,还从未有人对她如此说话,当下便要喊人,但却忽然想起,今日是她一人偷偷隐瞒身份溜出来的,身边并未带上随行侍卫。
秦南歌自从墨西枝进了屋子便也反应迅速地跟在她的身后,她从老鸨不善的眼光里看出来,恐怕他早已识破二人女子的身份。秦南歌虽然不会让墨西枝吃了亏,但若是双方在此开打,第一,容易暴露自己会武功的事实,第二,若是事情闹大引来旁人,这景阳郡主夜逛南风楼的事迹,怕是明日一早就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。
秦南歌想了想,为了一个素未蒙面的乐人如此大动干戈,实在是不划算,于是便扬起手中折扇笑了笑,“妈妈,舍弟也是护公子心切,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还请见谅。只是我二人确实是为了祝弦公子慕名而来,且一直都是公子的仰慕者,实在是见不得公子被人如此逼迫。倘若我们将今日祝弦公子登台的费用给出了,您看,是不是可以让公子休息一日呢?”
虽说老鸨也不想和祝弦撕破脸,毕竟以后还要靠他招揽生意,可今日到场的非富即贵,个个不是好惹的主,哪是退钱就可以打发的。
“不瞒二位,不是我不答应,实在是外面的宾客不答应,我这开门做生意,最要紧的就是讲究诚信二字。我即已放出话来今日祝弦公子会登台,那么他就一定要登台,否则我今日收了你的钱,就算我明日还敢开门,可还会有生意吗?”
正当墨西枝打算亮明身份以权压人的时候,祝余却是又开始了一阵猛烈的咳嗽,随即吐出一口鲜血。秦南歌见状忙放下和老鸨的谈判之心,火速冲到床榻之前,执起祝余的手腕,细细把了他的脉搏。
“西门兄,将脸转过去,我若不喊你,莫要回头。”秦南歌回头看向墨西枝,墨西枝被她脸上凝重的神色给吓到了,倒是下意识地听话照做,也没有问为什么。
秦南歌随即便想掀开被子,左手却被祝弦一把抓住,“你想干什么?!”祝弦因为还未上台,所以脸上并未戴面具,此时俊美异常的脸颊上,一双拥有浓密睫毛的双眼正暗含怒气地瞪视着她 。
“我是个大夫,我能给令弟看病,如若你还想救他,便让我看清楚他身上到底有何异样。”秦南歌清澈的眸子与祝弦淡淡地对视着,似乎是想要祝弦看清,她并没有恶意。
祝弦曾经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大夫,却也是对此病症束手无策,他打从心眼里不相信,眼前这个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小公子,还能比得上这京城名医。
“公子若是来听曲的,我今日没有心情,但祝某很感谢公子方才的解围之情,只是我弟弟这病已经请遍京城名医,皆都无从下手,你要让我如何相信,年纪轻轻的你,医术比那些老大夫还要高明。”
祝弦不想让自己的弟弟在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,还要被人窥见自己最不想让人看见的地方。哪怕那里已经流脓生疮,日日溃烂不愈,也想为他保留最后的一丝尊严。
“这医圣宗弥,也不过三十尔尔,可那一身能起死人肉白骨的医术,却是叫这天下患病之人趋之若鹜。公子看人怎可如此表面,岂不肤浅?况且,令弟这病我已是猜到几分,不过是想要亲眼求证一番,我今日就把话放在这,这病,全天下除了医圣宗弥,也只有我能治。”
说完,便不等祝弦开口,便兀自塞了一颗药丸到了祝余的嘴里,轻抬他的下巴,在他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便不自觉地咽了下去。
祝弦不知秦南歌到底喂了什么给他的弟弟吃,刚想上前将她推开,便见祝余的咳嗽瞬间好了不少,居然慢慢地不咳了。
“哥~我好像好多了,你就让他看看吧。”祝余吃下药丸瞬间觉得自己心肺舒服了不少,喉间一股凉意划过,突然觉得嗓子不那么痒了。或许眼前这位带着面具的公子真能治他的病呢,就算治不好,也不过就是过回从前的日子罢了。
祝弦听闻,松开了秦南歌抓住被子的手,虽面色仍有警惕,但也不再打扰秦南歌。
秦南歌慢慢掀起被子,发现祝余的身上起了不少疱疹,且下半身的皮肤多有化脓,混着血水和衣料黏在一起。秦南歌已经很小心,但还是不当心扯痛了祝余,令他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你轻点儿!”看见弟弟痛苦的模样,祝弦不禁出声轻呵。
秦南歌重新盖上被子,看也不看祝弦,转头望向站在一旁的老鸨,“妈妈,既然你不肯同意让祝弦公子请假,那么便让我留在这里照顾这位小公子。我这表弟好不容易出府一趟,就为了听祝弦公子弹奏一曲,我也不好叫他白白失望。”
老鸨一听这话,倒也没什么意见,毕竟这祝余多活一天,他便能让祝弦多当一天的摇钱树,当下便一口答应。只不过,他答应是一回事,可这祝弦答不答应,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。实在不行,还是得用强的。
看出老鸨的打算,秦南歌淡淡一笑,回头看向祝弦,“令弟的病,我能治,并且我可以告诉你,今晚他身上的血水就能止住,只不过我行医不喜欢有旁人在场,且若是前头宾客因为不满而闹起来,也影响令弟养病。若你信得过我,便将他交由我照顾片刻,你且去前头弹奏一曲,安抚宾客。方才给令弟吃的药,我也会留下一瓶,只希望,你能为我弟弟单独再弹一曲。”
墨西枝虽然此刻才知道秦南歌居然还会医术,不过在听到她既能帮了祝弦又给自己争取到了贵宾级福利的时候,立马把心头的疑问放在了一边,毕竟在见识到了秦南歌的与众不同之后,再知道她原来会医术,好像也不是多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了,秦南歌在墨西枝的心里,简直就是偶像一般的存在了。
祝弦本还有些犹豫,但见祝余苍白的脸色微微恢复了些许红润之色,便决定放手一试。
“那便劳烦公子了,方才多有得罪之处,望公子海涵。”
秦南歌轻轻点头,老鸨见今日之事顺利解决,脸上表情渐渐回暖,当下便催着祝弦赶紧戴上面具前去献艺,连衣服都来不及换,带上墨西枝就往前头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