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暮色越发地暗沉,佛殿廊檐处悬挂的宝铎被西风吹得叮当作响,疾风呼啸而至,今日这雨看来是不会停了。
耳边传来一阵木质轮椅的滚动声,如同陋野杂音,呕哑嘲哳。秦南歌闻声转头,便见两个侍从正抬着一架轮椅从隔壁大殿出来。抬眼上看,原来,长生殿仅一墙之隔。
古代的轮椅笨重且迟钝,门槛处需要两人相抬才可跨过。待到看清座上之人的容貌,秦南歌眼神顷顿。
他依旧如初见那般,酷爱深沉墨色,清新俊逸的脸庞犹如古雕刻画,一对剑眉如山峰巍立,眼底却是一片清冷如霜。
秦南歌站着未动,墨景佑身后的侍从简词却是大喝一声,“大胆,见了晋王殿下为何不上前行礼?!”
秦南歌这才回过神来,前几日,墨景佑被昭仁帝下旨封为了晋王,如今已是一品亲王了。
“参见晋王殿下。”
“秦小姐别来无恙。”面前男子声音低沉悦耳,秦南歌一怔,他居然还能认得她?
“多亏晋王殿下相助,才能成全民女当日的口腹之欲”既被认出,秦南歌索性大方接话。
“那你打算如何报答?”
“殿下,挟恩图报君子不为,况且当日,民女也都以笋报之,殿下,莫不是忘了?”
闻言,墨景佑唇角轻勾,“本王的聊离短剑,乃圣上亲赐,除了上阵杀敌之外,还未有过如此用场,秦小姐可谓是古今第一人。如此倾情相助,秦小姐却仅以笋报之,是否过于怠慢了些。”
嗯?晋王殿下,你想敲诈??
秦南歌眨眨眼,“如此说来,倒是民女大材小用了,可民女身无长物,不若下次,民女定当备上厚礼,以表谢意。”
嗯,下次,她定当看了黄历再出门,怎么次次出门都能碰上些了不得的人物。
墨景佑眼角轻笑,自是听出了秦南歌的敷衍之意,道,“过几日便是九皇子的寿宴,本王听闻,秦府女眷皆在受邀之列,届时,还望秦小姐不要忘了今日之言。本王,定当恭候。”
以上所言皆是晋王殿下在放屁。
宴会的邀请名单,内务府根本都还没有拟定,不过秦昊官居户部尚书之位,定在受邀之列。至于这后院女眷么...只要跟内务府通通气,全都请来便是。
秦南歌对此深信不疑,泪目,皮笑肉不笑道,“自然是不敢忘的。”
“雨势渐大,秦小姐似乎未带雨伞,不若用本王这把。”身后简安眼疾手快地递过来一把青色罗伞,双手奉上。
秦南歌并未立马接手,而是犹豫道,“殿下这赠伞之恩,可收利息?”
见她如此小心翼翼,生怕被人宰一刀似的,墨景佑气笑,“你真当本王是如此小气之人?”
“不敢。”闻言,秦南歌迅速接过,用力一撑,紫银罗纹镶边,亲王品级。
“多谢殿下好意,日后定当奉还。”秦南歌将伞柄搭在自己肩头,眉眼弯弯,福身微微一礼,随后步雨离去。
墨景佑盯着她的身影凝神许久,直到秦南歌的背影逐渐模糊,扬在嘴角的那一丝笑意,蓦地一收。
“警戒!”
话音未落,便见屋顶上方瞬间涌出数十名黑衣人,来人个个武艺高强,气势汹汹地携长剑刺来。
天色已然犹如一块黑色幕布,完全暗淡了下来。廊下昏暗,只余殿内星星烛火可供照明。借着殿内余光,听声辨位。简安简词拔剑相迎,又从暗处相继冒出七八名晋王府暗卫,护墨景佑于身后,一时之间刀剑相击之声不绝于耳。
双方全力应战,但怎奈对方人数不断增加,倒下了一批还有第二批接替,竟玩起了车轮战,势要拖死晋王府众人。简安简词各有所伤,暗卫也是个个见血,一时之间墨景佑一方逐渐有了不敌之势。
黑衣人逐渐逼近,墨景佑坐于轮椅之上,凝集内力,挥掌而出。两名黑衣人接连死于墨景佑的掌下,聊离短剑随后出鞘,雨声阵阵,伴随着数道寒光,箭矢袭来。
“没想到他们这次尽然派出了如此多的人手,殿下,我们进殿吧。”简安大吼,随后右臂被箭矢划伤。
墨景佑却是死死抵在大殿门口,“两殿供奉皆不可扰,况且,里面还有父皇的长生禄位,将他们引致别处,万不可进殿!”
说完,便命众人向他处移动。
活人的牌位,竟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,真是愚不可及。秦南歌在廊角偷偷窥探前方战况,方才虽然她已先行一步离开,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杀气,以她前世出行任务的经验,怎会无所察觉。墨景佑借伞给她,也是想让她尽快离开,免得被殃及池鱼,卷入这场斗争之中。
怎奈对方太过狡猾,竟趁着雨夜前来刺杀。雷声轰鸣,雨声簌簌,盖过了大半打斗之声。寺院前方,仍旧一片祥宁景象,而这里,却已然是满目血雨腥风。她若是跑去叫援兵,这一来一回的功夫,以墨景佑如今的情况,挂彩定是必然。
可若叫她见死不救,又实在是无法当做没看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