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南歌是被一道清冷的声音叫醒的。
昨晚半夜之后,墨景佑的烧便退了下来,可他的手却像涂了万能胶那样,就是死死不放,秦南歌尝试了很多遍都无果,最后只好靠在他的床头,脑袋有一搭没一搭地就这么睡着了。
清晨,有侍女轻轻推门进来,她也没有听见,倒是有人刻意地咳嗽了一声,才将她从睡梦中叫醒。一整个晚上维持着僵硬的姿势靠在床头,叫她睡得腰酸背痛屁股疼。
刚想张开双手伸个懒腰,便见自己手中握着一个男人的手。昨晚睡得不好,今早脑袋有那么一丝丝的迟钝。
诶这手......不是应该被晋王握着的么?怎么变成她反握着晋王的手了?
还有墨景尧什么时候来的?他那眼神是什么意思?脸怎么那么黑?谁又招惹他了?转头看向白执,白执一脸你不要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的表情,让秦南歌更加困惑了。
“还在那愣着干什么?楚大夫忙活了一晚上,还不赶快伺候她洗漱用膳!”
墨景尧的声音,就如同今日草地上的白霜,让人听了就想缩脖子。
她确实是忙活了一晚上没错,可怎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呢?昨天还轻柔地跟他说,晚点再来,今早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语气不善,他来大姨夫了呀?!
白执也在暗自纳闷,今早看见自家爷进门,觉得他似乎还挺高兴的呀,怎么一下子就变了天呢?
侍女火速端来了热水脸盆和干净的毛巾,秦南歌自己在屏风后面擦了脸,随后又将面具戴上。这在别的男人的卧室里洗漱,怎么感觉这么别扭呢?
墨景尧自从进屋后便一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秦南歌的一举一动,他也不知道自己的一身火气是哪里来的。就是觉得方才进门那一幕分外刺眼,所以到最后,看谁谁不顺眼,包括秦南歌在墨景佑的屏风后面擦个脸,他都觉得分外不爽。
秦南歌很快就整理好了,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就往桌子前一坐,正要端起一碗白米粥开始喝的时候,墨景尧开口了。
“昨晚夜里,晋王情况又不好了吗?”
“只是有点烧,后半夜就退了,无碍。”
“那是晋王府没给你安排住的房间?”
“有啊,不远,就在晋王殿下隔壁的院子。”那是晋王妃的住所......
秦南歌不知道,为了方便就近照料,晋王府管家把秦南歌安排在了本是晋王妃该住的院子里。
虽然,晋王府此时,还没有女主人,也没有任何侍妾。那院子也只有一些简单的陈设,并未有任何王妃的规制。
但这感觉,就是不舒服啊不舒服。
“那你这是把了一夜的脉?”墨景尧看向她拿着勺子的那只手。
秦南歌有点烦,还让不让她好好吃饭了?
“世子殿下,你到底想说什么?”秦南歌重重地放下粥碗,对着墨景尧瞪了一眼。陶瓷调羹掉落在碗中,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。
她本就一夜没睡好,再加上忙了一天一夜,连澡都没洗,她此刻有点烦躁,想好好吃点东西缓和下满身的疲惫,偏偏墨景尧不知道哪根筋不对,尽是问些些莫名其妙的问题。
“没,没什么,你,你吃吧。”
墨景尧虽说比秦南歌大上好几岁,又是崇渊皇室一等一的世子爷,可是触碰到方才秦南歌瞪视的眼神,他突然间有点怂,不敢再打扰她继续用早膳。
有病,秦南歌暗骂一声,重新端起粥碗。
她这次进晋王府用的是楚因词的身份,晋王府里人都称呼她为楚大夫。
墨景尧在她用完早膳之后,又详细地问了问墨景佑的病情,听她所言无碍,才又放心离去。若是秦南歌估算的不错,墨景佑只要再泡一次药浴,便就能醒了。
秦南歌用完早膳后,墨景佑的侍从简安便进屋给他擦了身子,顺便换了身干净的衣裳。他们先前见过两次,她倒是对他有点印象,是个伶俐的,长相嘛,用现代人的话来说,算是小正太一枚。
这从古至今,果然好看的都上交给了国家。
“楚大夫,我家主子,到底什么时候能醒?”简安从屋外轻轻关上房门,走到院中正在捣鼓草药的秦南歌面前,一脸关切。
“约摸着,还有几个时辰,他昨日高烧才退了没多久,正是体虚的时候,你且放宽心,晚些时候,你家主子就能醒了。”
“谢天谢地,那可真是太好了,楚大夫如此大恩,简安定当做牛做马报答!”全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,他一个弱冠之龄的年轻大夫却把他家主子的命给救了回来。这无疑是给了无尽黑暗中的人们,一盏指路明灯,他怎能不感恩。
“我不用你做牛做马。”秦南歌放下手中草药,拍了拍手,继而道,“我只需你叫我一声楚大哥~”
嗯?
简安不明所以,似乎没想到秦南歌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。
秦南歌浅笑一声,道,“行医救人,本就是我的分内之事,况且,我不也收了你们王府给的诊金,这可比在外面行医拿的还要多,又怎能再让你做牛做马?不过我见你之年龄,似是比我小上几岁,若你愿意,便可唤我一声楚大哥。我见你是个忠心的,日后有空,我会教你一些调理身体的法子,好让你家主子,早日恢复。”
秦南歌前世加今生合起来也要有四十多岁了,叫她声叔都不为过。
简安眼睛一亮,“此话当真?!”
秦南歌点头,“当真!”
“楚大哥!”简安笑着露出一个甜甜的酒窝,秦南歌满意地摸了摸他的脑袋,“乖~”
她前世有哥哥,今生也有哥哥,就是缺个弟弟,而且是个好看的弟弟。
二人在院中一阵忙活,秦南歌当下就教他认识了好几种草药的名称和药性,简安倒也是个有耐心的,遇到难懂的地方,就拿出纸笔记了下来。
秦南歌此举,倒也不是单纯的想认个义弟。墨景佑两次中毒,都是来自前朝南疆,太医院的太医都只知其症不解其法。
不管怎么说,他肯定都是要重新上战场的,身边没个懂些毒案医理的人,迟早还是会吃亏。她可没兴趣跟太医院的人打交道,简安这小子人长得顺眼,性格也比另一个简词要沉稳的多,她潜移默化教他一些东西,日后定能防患于未然。
她做这么多,也不过就是应了萧天战的嘱托罢了。
秦南歌这头正在无私奉献地做着好人好事,墨景尧却在办完事情之后又回到了晋王府,好巧不巧刚好看见秦南歌方才对着简安的摸头杀,气得扭头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