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因为二皇子所中之毒并不深,半颗解药便保住了性命。但四皇子年纪略小,身子难以抵御如此强烈的毒性,好生受了一番罪。从那以后,其他各宫的孩子除了日常请安,便都不敢再往毓秀宫去了。
先皇后是个温和的性子,纵有不满心生怨怼,也不会轻易表露,久而久之,当时坐月子落下的病根,就又渐渐显露出来。一天天地忧思过虑,积劳成疾,没过多久,便去了。
临终之前,留下遗愿,将四皇子过继到靖阳王名下,靖阳王妃是她的亲妹妹,是她唯一可以托付之人。四皇子中毒之后本就体弱,交给其他人来抚养,她不放心。再加上靖阳王妃产女的时候差点难产,靖阳王爱妻如命,虽膝下无子,但也不敢再让王妃孕子。是以,靖阳王世子的位置一直空悬。
皇上虽不舍,但也只能含泪应下。在那之后,四皇子也便不再是四皇子了。
不过在本宫看来,没了皇子名分又如何。远离这皇庭纷争,自还会有另一番天地。想必先皇后也是如此想,才会立下这样一份遗嘱。
如今,世子殿下长大成人,在那西南之地好生将养了些年,本宫瞧着,身体应是已无大碍。可见先皇后的决定,再为明智不过。皇上的儿子有很多,而有些贵重的东西却独有一份。想要得到,光凭努力是不行的,还必须舍弃很多东西。
皇家的儿子,文韬武略各有所长,每一个都是人中龙凤。这些年,大皇子虽伤了腿,可以皇上的能耐,本宫相信,就算将整个幽州大陆翻个底朝天,他也定能找到那个可以让之痊愈之人,而世子殿下在靖阳王的教导之下也逐渐有了其兄长之风。而今大皇子又被封为晋王,皇上又再未立后,可见圣上的爱子之心一如既往。”
说到这里,淑贵妃突然将视线投在她的身上,道,“不知秦小姐觉得,皇上的这些儿子里,哪一个更为出色些?”
好家伙,这淑贵妃要么不开口,一开口便如此犀利地让人不知如何接话。皇上的儿子,是她一个臣女能随便议论的吗?这往小了说是话儿女情长,这往大了讲,可就上升到国家立储之事了。
但见淑贵妃眼都不眨一下,直直地瞧着自己,秦南歌就算想当没听见,怕也是不可能。
虽不清楚淑贵妃的喉咙里卖的什么药,但总归,她不能让人挑了错去。
想到这里,秦南歌抬眼,浅笑一声,道,
“但闻当今帝师傅太师乃前朝大儒康庄子之徒,其才识远见,皆得康大儒真传,品性德行自是不在话下。而圣上从识字起便由傅太师一手教导,朝经暮史,昼耕夜诵。方才能使得如今天下太平,成一方明君。而每位皇子的功课,想必在皇上的监督和教导之下,必是不敢懈怠半分;有此前提,依臣女之见,众位殿下的起点都是一样的,至于在个人喜好之上,因人而异有所长短,也是情理之中,自然没有谁更出色之说,总归都是皇家的孩子,又能差到哪去,娘娘,您说呢?”
秦南歌这一番话先是把前朝大儒给搬了出来,接着便是把召仁帝给恭维了一番,最后再来回到淑贵妃问的问题。层层叠叠,滴水不漏,怕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年之久的老臣也没有她来得圆滑。
她的这番表现,在淑贵妃的意料之外,但也在情理之中。如若她没有这般处变不惊的能力,她做什么在这里跟她耗这么久的精力。
“倘若本宫,非要你选一个呢?”淑贵妃不急不缓地掀着茶盖,似乎秦南歌今日不给个答案,今日这茶,就喝不完了似的。
秦南歌看向殿内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,她端详着看了两眼,随后便不紧不慢地回以一笑,道,“若娘娘非要有此一问,那依臣女看来,五皇子倒是有些颇为不同。”
话音刚落,她便站起身来,走至那副画前,只见画上碧竹劲翠,下笔肆意洒脱,旁边还有一行题字,上面写道,“一节复一节,千枝攒万叶;我自不开花,免撩蜂与蝶。”
虽无落款,但一般女子宫殿之中所挂皆是些花卉绣屏,以竹立身更是男子才会做的事,而昭仁帝是一国之君,若是赐画,必会留下印鉴,淑贵妃能在后宫安稳数年,自然也不会做那私相授受之事,自然,这画,就定是五皇子所做。
她回看淑贵妃一眼,接着道,“竹乃四君子之一,五皇子以竹喻君身,气质高洁,臣女实属钦佩。然身在皇家,却襟怀洒落,荡然肆志,令臣女好生羡慕。若有一日,臣女也想像五皇子那样,可以终日游山玩水,肆意信马游疆。”
这便是她的回答,不论她是否是尚书府嫡女,她都不想卷入这京城的纷争,那从来都不是她想要的生活。
淑贵妃没有想到,秦南歌这个丫头看事情竟如此通透,可这天下之人的命运,又岂是能被自己左右的,更别说在皇城之中。
“愿望虽然美好,但身处其位,便会身不由己。本宫是,本宫的枫儿也是,而你,亦如是。”
话说到这里,就基本上是把天给聊死了,淑贵妃也没了再坐下来的心思,挥了挥手,只道,“罢了罢了,本宫乏了,今日,就留你到这吧。本宫言尽于此,往后,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。”
“是,臣女定当谨遵娘娘教诲,也多谢娘娘当日在大殿之上的解围之情。”
秦南歌朝着淑贵妃恭敬地行了一礼,淑贵妃淡淡一笑,并无多言。看着秦南歌缓缓离开的身影,淑贵妃又瞧了瞧墙上挂着的那副画,不禁又在心里感叹了一声,是个聪明的,只是可惜了。
若说秦南歌一开始还不明白淑贵妃的意思,那么话到最后,所有的一切,便都不难猜了。淑贵妃这是在提醒她,二皇子虽有意于她,但却不是一个长情之人,且若论朝堂势力,晋王和靖阳王世子一个也不比他差。
况且,皇上至今尚未立储,晋王又是第一个被封了王还没有立妃的,皇上很有可能会将晋王妃的位置赐给她来坐。若她有心和二皇子交好,那还是趁早歇了这个心思。
看来,淑贵妃应是猜到了,凤佩在她的手里。虽不清楚她和先皇后有何交情,但想来先皇后为人应是不错,否则淑贵妃不会如此帮她。
前日里在宫宴上看似是淑贵妃出声为难于她,实则她早就料定元贵妃会出来圆场,是以才能将这段小插曲给轻轻揭过,好让耶律胡无处发作。
虽说当时场面她也能自己应对,但这份情,她不能不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