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扉半掩处,江暮剑抱得稳如磐石,他余光扫过台上的珍宝,又落在故尘漫不经心的笑靥上。在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投下阴影,唯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始终锁定着二楼。
故尘染假意哀伤地“唉”了一声,夺过宋锦的折扇自己轻摇起来。
就在这时,江暮悄然来到三人身边,低声道:“属下刚刚发现,任老爷的几个手下似乎在谋划什么,他们一直在盯着咱们。”
故尘染眼中闪过一丝警惕,沉声道:“看来他们已经察觉到咱们的声势了,不过此次前来就是带你们玩玩儿,应当无碍,放心吧。”
拍卖会继续进行,一件件拍品被拍出,故尘染也很悠闲地参与竞价。
宋锦似是想到什么,面色又变得苍白。
故尘染则像是随口一问:“宋锦,你方才抢这戏冠,莫不是要送给季府那位季小姐?”
宋锦脸色骤变,颤声道:“阁主……”
“季小姐幼年被逼着给权贵献舞的伤疤,怕是还没结痂吧?”故尘染指尖划过身前戏冠的流苏,“如今她是吏部尚书的千金,你倒好,偏要拿顶戏冠去揭她伤疤,是不是等她欢喜地抱着戏冠,你才觉得自己很深情?”
“季小姐要的是体面,是旁人提起‘季小姐’这个身份时恭敬的眼神,而不是拿个戏子的冠冕……”
宋锦抿唇,他先前探到的流言有误,就痴痴的以为季盈雅喜欢这些玩意儿,没想到……
“你在打击她。”故尘染眯起眼轻轻一扫,“若真心疼,就该让那些腌臜过往,永远烂在泥里。而你,千金去博美人一笑?还是本座先笑吧。”
“你用戏冠示好,与其说是真心,倒像是在往她伤疤上撒盐,宋公子啊,这可不叫温柔,叫钝刀割肉。”
宋锦瞳孔缩小,故尘染睨了他一眼,把折扇抛了回去,她声音不大,却也能让身边的两个人听见。
“她盼的可能不是这戏冠,而是价值百万的凤冠。”
千金笑,掷碎琉璃照。
千金一笑,千金散尽此生已。
二楼一个身影目睹了一切,男人丝毫不在乎江暮投来狠厉的眼神,独独盯着楼下的几人,讥讽道:“原来是养了个外室,怪不得。”他群青与白交映的锦袍在灯下流淌如浪,指节间的核桃骨碌碌相碰。
“你们退下。”任安对着手下道。
他俯视楼下的目光如同裹着冰碴。
可核桃碰撞声戛然而止。
楼下三人同时抬首。姜淮望面无表情的面容像尊古玉雕琢的面具;故尘染的眉眼弯成狡黠的月牙,嘴角微微扬起,恍若毒蛇吐信;宋锦折扇“唰”地旋开半幅,面容的笑很像是强撑着一样,潇洒的弧度里藏着三分戏谑,这倒像是要看任安的笑话一样。
任安轻嗤一声,群青衣袖扫过栏杆,手肘撑在上头,支着下巴温柔地打量故尘染。
故尘染也很乐意配合他,双手交叠在椅背上,自己下巴搁了上去,右手成了一个枪的样子。
“砰!”
任安笑意还意犹未尽,江暮提起断骨剑轻功跃上二楼,二楼栏杆应声而碎,任安旋身时核桃已脱手而出,“当啷”撞在剑脊上,迸出的火星燎着了他袖口边缘的云纹白边。
“又是你,那丫头的部下。”任安足尖点住倾斜的栏杆,他腰间玉坠划过半空,反手又摸出两枚核桃,指节轻转间,浑圆的硬物已裹着劲风破空,却见江暮剑走偏锋,剑锋突然下沉,断骨剑尖挑开杂物,精准削向他握核桃的手腕。
任安旋身避开锋芒,衣袖扫过廊柱,他余光瞥见楼下故尘染正跃上二楼。
“表哥倒是好兴致。”故尘染足尖点在断裂的栏杆上,负手而立。
任安冷笑,两枚核桃相撞爆出脆响,他屈指弹向故尘染面门,另一只手摸出腰间的软剑,江暮的长剑从侧方刺来,与任安的软剑绞作一团,金属相击的锐响混着宾客的尖叫声,惊起了檐下宿鸟。
“真是不要脸,居然偷看本座?”故尘染借力欺近,指尖擦过他喉结,迅速攥住任安手腕,猛地一扯!
任安瞬间被她按着跪在地上,他舔了舔后槽牙,道:“表妹长进不少。”
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渍,余光瞥见楼下姜淮望与宋锦已封住退路。
故尘染轻飘飘道:“你没退路了呢。”
她指尖拂过任安的脸庞,轻声道:“要不要坐下来细谈生意的事儿?”
“这边也要。”他转过头讨要,谁知被故尘染不轻不重打了一下,他毫无怒意,“表哥看你护着那外室紧得很啊。”
任安低声笑了出来,“小妹如此大费周章,就是为了这点小事?为他?”
他叫她小妹,故寒赋是她的亲兄长,而任安是自己的表哥,一家人,两个哥哥,一个妹妹,叫故尘染小妹也倒是寻常。
故尘染接过宋锦投上来的折扇,去抬任安的下巴,没有接他的问题,似笑非笑道:“今日本座拍的东西有点儿多,就不自己带回去了,劳烦表哥送到万尊阁,一手交钱一手交货。”
她这次用了扇面轻拍任安的脸,任安懒洋洋道:“这是表哥该做的。”
小剧场:败家活宝。
打那戏冠被拍下后,后面的东西几乎都进了几人口袋里。
宋锦摇着折扇,朗笑道:“本公子出价!用万尊阁抵押!”
故尘染刚回来就听到他这番话,立刻一脚踹翻他,冷道:“你当本座是当铺?!”
江暮默默掏剑,“杀了吧。”
小剧场:万尊阁的年终总结。
头儿看完账本后身边像绕着黑色的煞气。
故尘染怒拍桌子,“今年业绩太差!”
宋锦举手道:“在下建议把姜兄的药铺转让出去!”
姜淮望冷冷瞧了他一眼,扭头却换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对故尘染道:“阁主若急用,可以。”
故尘染:“……神经病。”
最终,阁主大人把副手踹出去上街卖艺,招牌写着:“暴打万尊副手,一拳十两”。
宋锦满脸不服气:“本公子就值十两吗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