婢女已经帮她扣好了扣子退到一边，但是故尘染不敢动。良久，她把左手负到腰后，拿起一旁束腰的黑玉带，缓缓走了出来。

姜淮望瞧她的装束，应该是又要出远门了，她身着一袭元青色劲装，下摆扬起半轮墨浪，银线绣的流云纹自肩头至袖口，襟前是三枚鎏金暗扣，愈发衬得领口处那抹月白内衬凛冽。

故尘染边把玩着手里的黑玉带，一边坐回椅子上，一边漫不经心道：“这都小事儿，本座帮你平。去去，你去把宋锦和江暮叫过来，本座带你们出去玩玩。”

姜淮望俯身行礼：“遵命。”

“等等。”

姜淮望转过身，故尘染已经站了起来，静静盯着右手里的黑玉带。

姜淮望懂了。

他抖了抖袖子，跪在她脚前接过黑玉带，冰凉的指尖从腰后划到前面，还是与系自己的发带一样，迅速灵活的扣好了。

然而，就在姜淮望准备起身时，发顶却被猛地一扯，青丝缠上她指尖，整个人踉跄着栽进一片带着冷香的柔软。

是龙诞香。

“着什么急？”故尘染弯下腰，黑玉带的金纹饰蹭过他滚烫的额头，“好不容易让本座逮着机会了吧。”说着，她掌心又深入了发丝几分，故意将他往腰间按了按，“说，给别人系过几次腰带？”

她恶作剧地揪了揪他发根，“敢撒谎，看本座不要了你这只狐狸的命。”

故尘染还故意将腰间令牌晃得叮咚作响，掌心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发顶，倒真像是在逗弄自家养的狐狸。

姜淮望吃痛咬着唇，小声道：“未曾给别人系过。”

故尘染意味深长地“哦”了一声，“那看来还真没有卖弄过色相呢。”

故尘染松了手，坐回去等那两人。

姜淮望再次俯身退下。

屋檐垂着的铃铛也在轻轻晃动。

贵公子折扇一开，可这开扇声都被此地的风声压了过去，他默了默，道：“阁主，这荒郊野岭的地方……咱们玩什么？”

脚下的地坑洼不平，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，跟谁家小孩的牙齿一样，远处，一汪水洼浑浊不堪，碎石块散落，还浮着腐叶，泛着浊气。

宋锦轻摇折扇：“我的好姑奶奶哟，您带我们跋山涉水，就为了瞧这荒无人烟之地？莫不是想效仿古人，来此体验一番苦其心志？”他又将折扇轻敲手心，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，眉眼间尽是调侃。

故尘染面不改色，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：“是又如何？走了。”

这次出行带的弟子不多，加上她也就近百人，中途还留了不少弟子在原地，防止迷路。

故尘染看见远处有一个山洞，她挥了挥手，江暮取出火折子带着弟子走在前头。

江暮摸了摸石墙，确认无误后走在前头。故尘染借此和宋锦搭话，道：“你现再入学堂是为了三月的科举吧？来得及吗？”

宋锦犹豫道：“我又不是一窍不通好不好，现在不过是把之前学的再温习一遍，肯定来得及。”

姜淮望轻扯她的衣袖，示意小心脚下的碎石。故尘染跨过后继续对着宋锦问道：“你难道要得了状元然后再入朝堂吗？”

宋锦轻笑，回道：“状元倒不至于，能考上个探花宋某就知足了。”

故尘染撇嘴：“探花也不好考啊，而且你不是才子吗？”

宋锦听后面色一凝，不再开口，默默走着。

故尘染觉得她没记错，原书里的宋锦文武双全，又算是半个纨绔，但最后和季盈雅姻缘结束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，居然入了朝堂，能力却是很出众的，最后好像还隐居成了个什么居士。

故尘染思考间已经到了尽头，江暮让开道路，这里面别有洞天，密密匝匝的枝叶如一张巨大的绿网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天空，仅在交错的罅隙间能看见散落的阳光。

雾气在林间徘徊，树干上都爬满了墨绿的苔藓，偶尔有一些露珠从叶尖滚落，在腐殖层的地面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
故尘染看着这里直皱眉，根本不想下脚，她拿出地图看了看，确实无误。

故尘染卷起地图，奋力拍了宋锦的头，道：“这情报诓我呢，什么铁扇，欺骗‘本公主’呢？”她深吸一口气，负手扫视这片地盘。

宋锦莫名挨了打，怔怔地接过地图。

倏地，她前方溪流泛起一阵奇异的波动，水面似被一双无形大手搅动，一个雪灰色的头颅悬浮于潭水中，目光直直看向故尘染，那双眼宛如深海明珠。

众弟子很快反应过来，纷纷拔剑戒备此物。

矿灯在水底忽明忽暗，故尘染看见自己的倒影被涟漪揉碎，又被一双星蓝色的眼睛重新拼凑。

“鲛人！”一个弟子失声道。

这下不仅仅是故尘染心中一紧，大伙握着武器的手都在颤抖。

故尘染不断在脑海里寻找对策的法子。

鲛人那一道曼妙身影破水而出，它的鳞片如珍珠一样富有光泽，它再次翻身涌入潭水，故尘染等人已经后退了十余步。

就在她以为这个鲛人没有攻击人想法时，低头去看脚底，鲛人已经游到故尘染的脚下，眼睛直直盯着她。

故尘染莫名觉得干呕，双手撑在地上跌坐下去。

姜淮望目光惘然，冲她的背影喊了一声：“染娘！！！”

宋锦立刻把他拽回来。

也就是这时，鲛人破出潭水伸出手想把她拉下来，故尘染眼疾手快，袖口中的三根银针刺向鲛人的鱼尾。

鲛人痛苦嘶嗷一声，跌入潭水。

万尊阁的弟子想上前看阁主的情况，被故尘染提前制止：“谁也不许过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