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淮望没有再理她，撑伞走出了万尊阁。

陈春娇瞥了一眼他的背影，重新坐回去。

可在小二提着灯笼回来的时候，陈春娇已经不在那了，小二感到地上湿漉漉的，低头一看，长长的水痕一直蔓延到五楼。

远处闷雷碾过云层，他猛地刹住脚步，阁主起居的屋子此时门敞开着，陈春娇正跪在故尘染的床前，纤纤玉手正伸向她的枕下。

陈春娇突然回头，沾着雨珠的脸颊惨白如纸，唇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。

小二喉咙里发出呜咽，灯笼“啪嗒”一声坠地，烛火在积水里诡异地明灭。

惊雷炸响的刹那，整个屋子被照得透亮，陈春娇僵直的背影后，红色的床幔无风自动。

三个黑影自暗处浮现。

夜楠抱臂倚着立柱，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陈春娇，琥珀一样的眸子在夜晚里很亮。

宋锦指尖摩挲着折扇，嘴角勾起，那双瑞凤眼透出的光直逼向她。

最暗处的江暮垂着眸子，手已经按在断骨剑的剑鞘上，蓄势待发。

小二踉跄后退，后背撞上冰凉的廊柱，跌跌撞撞跑开了。

陈春娇没有察觉到三道视线，她又被另一个东西吸引住了。

烛龙剑。

陈春娇去摸展示架上的烛龙剑，神情痴迷道：“鲛人族的剑！能……呼风唤雨的宝贝！”她指尖拂过，被珊瑚割了一道口子，鲜血滴在了白色珊瑚上，极其显眼。

陈春娇耳朵一动，听见了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，转身扫过三个人的身影，她丝毫不惧地握住烛龙剑的剑柄，轻飘飘道：“我，拿走啦。”

床榻上的女子慢悠悠坐起，梳妆台上的铜镜映着她的后发。

故尘染轻笑一声，“绞杀。”

宋锦折扇瞬间开合，扇面突然弹出无数淬毒银针，陈春娇旋身躲避，又迎面对上江暮的剑，只能跳起躲掉，她暗暗咬了咬牙，身子往后一仰，窗户破开，陈春娇跃到了屋顶。

她握着手里的珊瑚剑暗自窃喜，却闻有人同样落至屋顶的声音，她心中一紧，缓缓扭头。

夜楠负手立于她面前，懒洋洋道：“什么时候落下个你？不过真可惜，今日不便动手。”

陈春娇看不清他的面容，冷哼一声道：“胡言乱语什么呢？”

陈春娇漫不经心打量着夜楠，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被万尊阁的人包围了！

一个个身袭黑衣的轻功落在周围的房梁上，陈春娇被断断续续的拔剑声弄的头昏，大雨倾盆，只为血洗今日的一场血战。

夜楠悄悄走了，下面的宋锦朗声道：“小江！快捶她丫的！！！”

江暮提剑跃上屋檐。

陈春娇侧身躲过突来的江暮一击，跃到一更高的檐上，她笑着地从怀里掏出一枚令牌，高声道：“见此令牌！还不归顺于我！”

她话说完，却没有一个万尊阁的人为这个所动摇，因为陈春娇拿的令牌，是玉做的。

只有万尊阁主，只有故尘染才能使用纯金的令牌来调动众人，宋锦在这里随意些所以不用佩戴令牌，而玉牌，是江暮所用的。

见没人应，陈春娇也懂了一样，不认令牌？好啊。她持起珊瑚剑，发了疯一样乱挥乱砍，虽然没有什么攻击力，但还是逼跳下去了几个人。

陈春娇突然开始癫狂大笑起来，雨水都灌入了她的口中。

宋锦一慌：“疯了疯了疯了……本公子先回前院躲躲，阁主在下失陪了哈哈……”

忽地，有人无奈地失笑出声。

“烛龙。”

女子一句轻声呼唤，陈春娇手里的剑如同雪一样被这大雨融化着，冲刷过后，剑面又诡异的变柔软起来，像藤蔓一样覆上陈春娇的身体。倒也没有忘记主人的命令，把她滑到地上就又变成刃剑飞至了故尘染面前。

故尘染从雨中伸手拿回了烛龙剑。

陈春娇跌坐在距故尘染五丈之处，她意识模糊，撩开遮挡视线的发丝，却见故尘染只披了一件绀蝶色的外衫，左边的夜楠为她撑着伞，右边是姜淮望在搀扶着她。

陈春娇挺直了脊背，勾唇浅笑道：“按照辈分，你得唤我一声姑姑呢。”

这句话像是再给姜淮望说，也是在给她自己说，亦或者，是在和剩下的人说。

陈春娇可能察觉到了故尘染和姜淮望的关系，而她也不过是想诈一下罢了。

故尘染轻笑出声，将烛龙剑在手里挽了一圈，又把剑尖指向天空。

“轰——”

陈春娇不可置信地抬头，只见雷雨交加的天气，竟浮现出一条巨大鲸鱼的虚影，闪电上不到它分毫，直接刺穿了虚影朝自己袭来。

陈春娇手掌撑地往侧面一闪，躲过了这道雷电。

“哈……这是什么……”陈春娇狞笑道。

故尘染手指在剑柄上轻叩，回道：“哦，晚辈闲的没事，就养了条小鱼玩玩儿。”

还未等她从这番话里缓过神来，天上的鲸鱼摆动着庞大的身躯，迅猛冲陈春娇袭来。

陈春娇发出一声凄厉惨叫，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，重重摔在地上，又像被雷电刺穿心脏，痛苦地扭曲身体，双眼一翻，径直昏厥在地。

终于末了，江暮叫了人收拾残局，正要蹲下去翻找自己的玉牌。

“慢着。”故尘染拦住了他。

江暮俯身往后退，故尘染用剑尖挑出了玉牌，又抛给了江暮，道：“送去地牢，但是别让人碰她，等本座过几日身子爽快了亲自审。”

江暮抱拳行礼，几个有眼力见的婢女匆匆搀扶着陈春娇去了。

烛龙剑无力地垂在地上，不时发出几“铮铮”声。

夜楠左手很自然的搭上她的肩，轻笑道：“第二个陈商荣。”

故尘染勾唇，“我说过，她是第一个陈春娇。”

夜楠无奈道：“阿染说什么就是什么罢，你身子未好还穿这么薄，朕抱你回去歇息？”

故尘染点了点头，把烛龙剑往石桌上一搁，又撤掉了在姜淮望的搀扶，搂着夜楠的脖子打鼾。

夜楠单手托着她，已经走了两步，身后人突然道：“阁主，这剑……”

让姜淮望拿回去？他自己肯定拿不动。

夜楠怀里的人不耐烦道：“别管，你也回去睡觉。”

两个人走了。

姜淮望不放心，回去站在自己屋子的廊下盯着烛龙剑，夜楠和故尘染走后不过一刻钟，那剑像雪一样融化在湿漉漉的石桌上，消失不见了。

而五楼的展示架，那把锋利的剑完好无缺展在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