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尘染皱眉,平声道出:“以血饲剑,你修邪法?真是不要命。”
她重新挥出剑,“那么,就由本座来渡你。”
故尘染不紧不慢地后退几步,独立于这片污秽剑气的中心,衣衫无风自动。
她并指,虚抚过剑脊。
“万丈红尘劫火,照我衣冠。”
她指尖徐徐掠过剑根,剑面隐有光华内蕴。
“俯仰皆棋局,进退自生杀。”
“千山我独行,何必染俗氛。”
念到此处时,指尖已抵至剑身中段,剑气鼓荡。
“尘念通天地,神游彻太虚。”
指尖最终抵达剑尖,她周身气势已然升至无可形容的境地。手腕一转,剑面之上,除她一双如深渊一般的黑眸外,身后,虚空无声开裂,是一条青蛟自虚无中昂首,缓缓盘绕至她身后,蛟目倒影在剑面之上。
幽蓝蛟影垂首,与她肩背相映。
花姒然看见了她那双眼睛。
什么感觉?
恐惧的感觉。
如同神祇垂眸看人间,看蝼蚁,看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时,那种至高无上的漠然。
这种眼神,是她此前从未见到过的。
她本就是天穹自然,天道原则。
花姒然与青蛟对视上的瞬间,清光暴涨,那道庞大的蓝色虚影,逐渐显露本身,头角峥嵘,身披湛蓝鳞甲,腹下生爪,赫然是一条威严矫健的青色蛟龙。
这不对,这不像是内力凝聚的虚影,这是真实的,活生生的青蛟!
青蛟巨大的头颅低垂,冰冷的竖瞳锁定了瘫软在地的花姒然,它的影子像盘踞在她世界尽头。随即发出一声震天龙吟,带着涤荡乾坤之势,俯冲而下。
花姒然一脸茫然,这是什么武功?内力化形?意境显圣?这已近乎传说中的神仙手段!与她交手上百万次,还是头次见这招,这女人……莫非……
她咬牙厉啸,将残余所有邪力与疯狂意志尽数灌注于血咒之剑,血剑暴涨至丈余,化成一条红蟒虚影,逆着那俯冲而下的青色蛟龙,狠狠撞去。
一蓝一红,一正一邪。一蛟一蟒,在半空中轰然对撞。
下一刻,蛟影势如破竹,血剑寸寸碎裂,那游走着暗金咒文的血剑,竟从中断为两截,迅速消散,红蟒湮灭,连渣都没剩。
“噗——”
花姒然如遭重锤,鲜血狂喷而出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惨,整个人狠狠向后抛飞,重重撞在石窟岩壁之上,又软软滑落在地。手中只余半截断剑,那红装被自身鲜血浸透大半,气息萎靡到了极点,连挣扎起身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。
青蛟在击破血剑后,光芒迅速黯淡下去,消散在空气之中。
故尘染提着剑,缓缓靠近花姒然。
花姒然已无力反击,随意地瞥了她一眼,艰难地坐起来靠在岩壁上,等待她的下一步动作。
反正又不是第一次被她杀了。
“没想到这方天地,还有你这等人物……可惜,”花姒然歪头笑笑,道,“可惜你不是我迷花阁的人。”
故尘染冷道:“道不同。”
几名迷花阁弟子闻见动静,惊呼着出来欲要上前,却被故尘染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,钉在原地,不敢妄动。
“呵呵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她低笑着,咳出几口血沫,“万尊阁主……故初……你果然和这世上的其他人……不一样。”
她喘息着,眼神变得有些飘忽,仿若透过故尘染,看到了别的什么东西。
果然……
她猜到了,也知道了。眼下绝不能再和故初硬来了。
她换了个悲伤的语气,喘着粗气道:“你知道吗……我刚醒来的时候,觉得这里的一切都那么……乏味,虚假。规则、伦理、爱恨情仇……像一本写坏了的三流小说。直到遇见你……你身上有种味道……一种不是这个世界人的味道……”
不是这个世界的人?
故尘染脑中唰地一下白了,心脏剧烈跳动。
她缓缓抬眸,看向花姒然那张因失血和惊骇而扭曲却依旧美艳邪异的脸。
一个荒谬绝伦却又隐隐契合她心底某些最深疑惑的念头,猛地窜上心头。
难道……她也不是本地人?
故尘染握了握剑柄,压下心头的疑问,试探性地开口:“奇变偶不变?”
花姒然心中同样一惊,却还是装作出一种茫然的表情面对她。
不对?故尘染皱眉,换了个更隐晦的。
“宫廷玉液酒?”
花姒然依旧“茫然”,甚至因为失血和伤势,眼神开始有些涣散,只是警惕又恐惧地盯着她,仿佛在看一个不可理解的怪物。
还是不对?难道是自己想多了?可是这句话……
故尘染不死心,盯着花姒然的眼睛,继续吐出一些词汇:“系统?还是……穿越?穿书?”
花姒然似乎有些轻蔑,虽不知是哪种意义上的,却还是被故尘染敏锐察觉到了。
有反应!她果然知道!或者说,她背后的势力知道!
然而,不等故尘染继续追问或确认,花姒然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