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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京中凶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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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月初六蔚府书房

墨色晕染的漆夜,风摩挲着落叶,细碎之声在幽谧氛围下尤为凄萧。伴着刺耳的“咔擦”一声,纸窗被一阵突兀的寒风吹开了,肆意流淌的寒冷气流卷入屋内,吹灭了几盏熊熊烛蜡。

“奇怪,这窗今日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吹开了。”蔚昀停笔,放下手中的文卷,起身缓缓走向窗边。他探出头望了几眼屋外,也并未察觉什么异常。“工匠特意加入了卯榫工艺,怎会这般不牢靠。”

霎时,方才幸存的几盏微弱烛火也一齐灭了,整个书房溺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
蔚昀不禁脊背发凉,身子也不自觉地轻颤,心里头还念叨着些“世上本无鬼神”的荒诞言语来哄骗着自己。直到阴冷锋利的短刃架在他脖颈上的那一刻,他才难掩怖惧之色,失声尖叫了一声。只不过近处无人,事出异样也无人得知。

“蔚大人,看样子你对天门颇有兴致啊。”低沉的嗓音从身后传来,一字一句的锋利皆可与冷箭相较量。

蔚昀闻声却不由得怔了片刻,良久才缓缓开口:“殿——”话语未毕,那短刃就已刺透他的咽喉,鲜血喷涌飞溅在那纸窗上,留下一道血色弧线。

不远处,脚步声逐渐逼近……

“嫂嫂,你这是心疼兄长啊,又是煮粥又是煲汤的。”屋外,一道清脆的男声响起,打破了方才不安的宁静。

“大人公务操劳,妾身理应为大人分忧。”女子轻柔地回应着,言语中含着幸福的羞涩。

年轻男子饶有意味地“哦”了一声,“那我就不叨扰兄长嫂嫂了,我去逗逗我那小侄子。”随后,便朝着更远处离开了。

那女子缓缓靠近,步伐声清晰地落在门扉处,她轻叩一声,温言道:“相公。”片刻未得到回音,她也只觉得是丈夫劳务疲乏了,并未多想,只是轻轻推开门。

不过屋内只有一片昏暗,她用手中的灯盏照着,想确认一番丈夫是否仍在屋内。女子双眼蓦然瞪大,手中食盒随即掉落在地,发出一声巨响。

众人只听得一声惨叫:“相公——”他们飞奔而至,用灯火照亮那处,只见一具人首分离、死不瞑目的尸身。

茶馆

“这就是四月来都没有找出真凶的蔚昀案 ,尽管烬王殿下派大理寺严加侦察,都毫无线索啊。”说书的振振有词地感叹着。

台下一时议论纷纷,皆在为蔚昀鸣不平,批驳凶手的残忍行径。

“那乔氏啊,见着蔚大人的尸身,被吓得当场晕厥,醒来后也精神混乱。蔚大人出殡那日,她一头撞上棺材,殉情了。哎呀,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。只是那凶手如今还在逍遥法外呢。”说书的又开了口,台下众人的目光又一齐投射过来,听得全神贯注。

“当真是可怜呢。”

“那日还是蔚家的乔迁喜日呢,好不容易立府于京中贵胄都青睐的汉阳弄,置办了好些年月呢。刚办了喜宴,当晚就遇难了。哎,苦命啊。”

“听闻蔚大人还有一位胞弟,名唤蔚绛,不久就要参加殿试了。”

“蔚二公子一定要替蔚大人讨回一个公道来啊。听说烬王殿下从前可器重蔚大人了,年纪轻轻就让他任居要职,何等的风光无限啊。真是天妒英才啊,遭此劫难。”

朝堂

四月初六,是三年一度的殿试的日子。朝堂上,进士们依照会试名次站列,个个有绰约之姿、非凡之态。

“金陵县令蔚眠次子——蔚绛,字牧棠,于春闱中登科会元。”

蔚牧棠面若冠玉、唇若涂朱,立如芝兰玉树,笑似朗月入怀。上论得治国重器,下品得古典箴言。他口若悬河,在考题中注入自己的特有见解,言语间,流露出自己的满腔抱负。

朝堂上惊叹之声四起,有如雷贯耳之势。与称赞一同响起的,还有对于蔚昀遇害的深切惋惜。

“小生感谢各位大人的知遇之恩,亦感谢各位大人对兄长遇害只是而作出的相助之举,小生他日定会亲自彻查兄长之案,还兄长一个公道。”

手足血亲之仇怨,慷慨愤然之胸襟。看客入情的拥赞点燃了百官心中惩恶扬善的鸿念,殊不知百官的信服,才是这场戏码的赌注。

一道清冷的声线划破了这场火热,沈砚冰正声道:“蔚家二公子学识渊博,一如蔚卿往日,才华可配状元之位。然本王不愿其踏蔚卿后尘,赐探花之名,以彰其德。”

一时间,探花郎蔚绛成了众星捧月的人物,画本中“蔚郎顾”的桥段亦不在少数,凡含有“探花郎”字眼的话本总是一夜售空,供不应求。古往今来,能做探花郎的,不仅博文多识,而且容貌无双。燕京贵胄渴望得此贤婿,闺阁女子痴迷如意郎君,蔚府门楣由此为媒妁之人踏破。

蔚牧棠一一婉拒,称自己在明了兄长之事真相前并无娶妻的打算。倾心于蔚郎的贵女们不禁暗自伤感,一是蔚郎不近女色,二是悬案难破。

烬王府

烬王府坐落于燕京中央,沈砚冰耳闻这一出好戏,戏谑地感叹着“手足情深”。他美艳冠绝的容貌遮掩了他的锐利锋刺,恰如一株血玫,微刺中渗着夺命剧毒。月色万千不及那人眸光一刹,花容斗艳不若那人眉梢一蹙。只是京中无人敢如此称呼,那是对于生命的亵渎,因为美人的狠毒举世皆知。

可他也有例外,烬王独女沈韵宁就是他唯一的逆鳞。

四五岁的小女孩脸庞稚嫩,忽闪水灵的双眼里总是含着明媚的笑意,“父王——阿宁今日与云烟姐姐上街游玩,总是听见人称呼‘蔚公子’,他是谁呀?”沈韵宁扑进他的怀里,认真可爱地提问道。

沈砚冰抱起女儿,以极少有的温柔神情回应着她:“是新晋的探花郎,将来朝廷里的官臣。”

世人皆不知烬王府中独女的生母,沈韵宁三岁时才第一次为大众所知,她的身份无人敢揣测,她是烬王心尖上的唯一柔软,她是贵女中的贵女。

透过女儿的眉宇间,他总是窥见儿时的自己。

记忆中也曾有过一段青春朦胧,那是一个美好的年纪,渴望爱与被爱。沈砚冰希求母亲的垂爱,却总见她呵护兄长,爱抚长姐,至于他,不过是卑微掠夺那对于兄姐溢出的至陋怜爱。他的母亲,从未予他一次无微的关怀。

因为从未拥有,才会分外渴求。

后来他渐渐不去了,亦不念了,与兄姐也接触甚少。

只是意外的,先帝偏偏最器重他,他是父亲最青睐的儿子。他不负父亲所望,师从扶余先生,年纪轻轻就练就了绝世本领。沈南瀛说过,他最像扶先生,一如扶先生年少时独步武林那会儿,风姿秀逸、 绝美无双。

十七斩蛮夷,十八平中原,十九封魏侯。那场与鄞朝的战役,他错用了刚愎自用的陈继,以致兵败。鄞朝提出了一个和约条件,要求渊朝送一位皇族质子去。

当此之时,渊武帝沈南瀛猝然崩逝,大皇子沈砚之在外戚拥护下登基。踏破马蹄,匆赴遥京,江山已改,终章盖定。世人皆知渊和帝,无人敬他魏其侯。砚台结霜,才情冰封,百般宿命。

鄞朝山水冠绝,巍峨连绵,水音清越。马蹄踏出了渊朝的土地,落在了那片未知的新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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