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乔雪终于从一片空白的大脑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控制着面部五官拉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司主,司主您继续,我们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啊啊啊啊——”
众人作鸟兽散,生怕慢一慢就被江凌月追杀,不出三息之间整个地牢又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顾长生保持着举手的姿势,配合着江凌月匕首的力道,脖颈微微向后仰去,玩味地看着紧贴在他胸口的江凌月——
他观察了三年,这是江凌月第一次同“活物”如此近距离接触。
好,真好,太好了哈哈哈哈哈哈!
他近乎克制不住自己心底肮脏的欲望,浑身都在颤抖,连带着右肩那伤口都再次迸裂开来,血液涌出。
江凌月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是一片清明,先前的种种情绪都被强行压入心底。她手腕一翻,匕首如同变戏法般消失,干脆利落地离开顾长生的气息范围。
“别让我等你。”
*
暗紫色的邪云逐渐褪去,露出破晓的光芒,劫后余生的弟子们看着天边的日出,有人欣喜有人哭泣,阳光照耀下,魔族死后余下的腥臭黏液与修士们的血液混在一起,遍地狼藉。
各个司部负责后勤的弟子们正努力清扫着路面,麻木地为死去的同窗殓尸。
元愈堂内弥漫着药草的苦涩味,近乎盖过了血腥味。呻吟声、压抑的哭泣声和医修们短促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。
顾长生坐在一张临时安置的软榻上,裸露着上半身,此时他上半身所有的伤口都被重新清洗、上药、包扎。药效带来的清凉让他暂时忘却了身上的疼痛,专心回味着江凌月按在他胸膛上的触感。
“师弟,”突然,一个小心翼翼,带着些许试探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顾长生抬起眼皮,深棕色的眸中没有什么情绪,懒洋洋地看向来人。
是陆松。
他面比纸白,眼下是遮不住的乌青,浑身湿透,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。
但他身上没有什么伤,作为极阴之体在这样动乱的夜晚,他被保护得很好。
“师兄,”顾长生打过招呼,自然而然地向一旁挪了挪,让出些许位置,“又见面了。”
陆松点点头,十分拘谨地坐在顾长生身边,面带愁容,声音中藏不住的疲惫:“你没事可太好了,我都认为我们死定了,师弟,你不知道,在你赶到之前,我……”
眼见着话匣子就要被彻底打开,顾长生连忙打断:“好了好了,过去的事就不要说了,什么事?”
陆松的本有些红润的眼眶瞬间又清醒点,好似自言自语地说道:“哦,就是江司主去见盟主之前说让我找你。”
顾长生:“?”
后背稍微直起来了那么点。
陆松垂着头继续说道:“她说你刚进仙盟,没有加入司部,也没有地方去,让你睡在我那里,她还说你会保护好我的。”
顾长生:“……”
原先直起来的背又向后瘫去,他心不在焉唔了声,睨了一眼陆松,感叹道:“看样子江司主真的很照顾你啊。”
极阴之体,却刚达到金丹境界,他甚至没有任何走出仙盟的能力,但凡路上碰到个稍微有点智商的魔族……哪怕只是被吃半只手,仙盟不派出点化神期修士,估计都压不住那魔族。
陆松没有听出顾长生语气中的揶揄,认为他是拒绝,眼睛瞬间瞪大,声音都有些颤抖:“你可不要不当回事啊!师弟,我知道你可能不是很想和我住一起,或者觉得我是个累赘。但……江司主的命令真的不能违抗啊!你来得迟,根本不知道这三年都发生了什么。”
一听这话,顾长生立刻来了精神,眉毛一挑,声调都高了几分:“发生了什么?”
周围匆匆而过的医修向他投来警告的眼神,意思是闭嘴。顾长生连忙赔了两个笑,把声音压低:“说给我听听。”
“……”陆松环顾四周,真心诚意:“这是元愈堂,江司主最大的地盘,全是她的眼线,你确定要在这里说?”
顾长生接过一旁医修随手丢来的外袍,虚虚遮掩着自己精壮的上半身,“这是她的丰功伟绩,我听一听怎么了?她可是我毕生想要追随的人啊!”
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虔诚,牵引着周围听到这话的人都向他投来了赞扬的目光。
陆松满脸崇敬,像看英雄一样看向他,伸出手偷偷在下方比了个大拇指,“师弟,你知道上一个这么说的人下场怎么样吗?”
顾长生摆出个洗耳恭听的表情。
陆松说:“最一开始,只要有江司主在的除魔小队,根本不会出现任何伤亡,再加上她真的长得很美,所以她的追求者不算少。”
顾长生:“呵。”
“然后……听说所有跟江司主在表白的剑修都在出任务时,被她命令去做引诱魔族的诱饵了,受伤倒是没受伤,就是下场挺丢人的。”说到这儿,他像是想到了什么,满脸后怕,“不过就这样还是有人愿意追随她,而且也像你这样——”
他充满同情的目光上下扫视了一圈顾长生,叹息道:“这样满腔热情,然后他们就被江司主绑起来测试各种戒律司刑法的耐受度。”
顾长生站起身,老老实实将外袍穿好,盯着周围或鄙视或嫌弃的目光,旁若无人地又坐了回去,笑嘻嘻道:“这样啊?那肯定是他们污了师姐的眼,我看师姐还挺惜才的,总有例外嘛。”
陆松赞同地点头:“是这样,我也这么觉得,就比如那个翟景,和她有婚约的那位,你应该知道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