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着时间和空间，她与一只庞然大物连接到一起。

她知道了祂是谁，何时诞生来自何处为何而来。

祂同样知道了她是谁，从何来有何目的。

他们敞开了过往和现在，再无任何保留。

——坏就坏在了无保留。

少女在记忆的洪流中，在汹涌的浪潮中浮浮沉沉，迎接一波又一波冲刷。

双方的时间相差太远，姜棠这个小小的人类两段人生加起来仍旧太过短暂渺小，完全无法抵抗另一方无意识的力量。

一次又一次从陌生的记忆中挣脱，女孩的意识已然有些模糊。

「清欢。」

她念出了这个名字。

一笔一划，少女莹白发亮的魂体手上描绘出令契的痕迹。假如姜棠可以清醒看到这一幕的话，也许能辨认出自己手上令契变成了两道纹理交织的图腾型花纹，一侧为紫黑色，一侧为金色，都是少女的侧面。

此时，与令契相近的金色能量化成半透明的薄膜，为白色的魂体隔开一个安全的空间。拥有金色双瞳的精灵无声无息出现在气泡中，伸出手抱住已然模糊了形态的少女。

「妹妹。」

祂念道。

「姜棠。」

「姜和懿。」

一声声的呼唤中，名字成为了姜棠的锚点，她慢慢从一团白光恢复成人类的外形，从一名20多岁的年轻牛马缩小成现在10岁的模样。

「清欢？」

「是我。」

顶着和她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脸蛋，穿着她喜欢的裙子，姜棠还是感觉挺神奇的。

但是她更在意的始终还是对方的身体。

「你的身体呢？」

之前祂强行突破限制去到静森市修训馆，受到能量反噬。情况虽说还算稳定，但也是前一小段时间祂才算恢复过来。

现在又来到这里，反复受伤的话……

「这里，没问题。」

清欢露出烂漫的笑容，抱紧了与祂相对的女孩。

「等……等……」

在女孩努力从精灵怀里挣脱出来的时候，气泡轻飘飘的轻飘飘的，一路逆流而上飘向一切的源头。

越过精灵的肩膀，姜棠看见海浪扑面而来。

在潮南见惯了海浪，少女不觉得这有什么可怕，甚至这种冲击还不如她在海潮锻体中承受的大。

然而记忆浪潮不是正常的海浪。

每一次被按压到水下，她就会陷入一段记忆中。

那些记忆没有冲击性，却胜在漫长。哪怕只是一小段都足以让她记不清自己的存在。

「太慢了……」

清欢扭扭身体，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为自己换了一个姿势，亲亲密密挨着女孩坐着。

「你看。」

她张开双手，在姜棠的面前展开一面镜子。镜子上的花纹和裙子上的梧桐花保持着惊人的一致。

精灵的手指点点镜面，镜子脱离气泡悬停在前方。精灵碰触过的位置开始漾起一道道波纹，波纹的顶端被染上了金光，缓缓构成一个陌生的场景。

「不对……」

「不对……」

「还是不对……」

姜棠看着清欢切换了几个场景，最终停在了树苗从土中冒出来的一刻。

「这里。」

少女模样的精灵双手张开，镜面陡然大，保护着他们的泡泡猛然撞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