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扑到栏杆前,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铁条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声音发颤:“你……你再说一遍?什么叫没一个活下来?我爹呢?我娘呢?还有我那刚满周岁的侄儿,他们怎么了?”
“昨夜火起时,有人趁乱闯了大牢,胡家上下几十口,尽数遇害。衙役灭火后发现时,牢里早已……血流成河。”
牢房里的光线昏得像蒙了层灰,唯一的狱灯在头顶摇摇晃晃,把浮千楼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。
胡轩死死盯着他的脸,瞳孔因极致的恐慌而放大,像是要从那片冷清的神色里,揪出半分撒谎的破绽——哪怕是一丝犹豫、一点闪躲,都能让他抓住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余地。
可没有。浮千楼的眼神依旧像淬了冰的湖面,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寂,连半分同情或怜悯都没有,仿佛说的不是几十条人命的惨事,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过往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!”胡轩不敢相信猛地后退一步,踉跄着撞到身后的土墙,背上传来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,却更添绝望,“我胡家有皇后娘娘护着!谁敢动我们?谁敢?!你在骗我!你一定是在骗我!”他嘶吼着,双手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,原本就凌乱的发丝被扯得更散,像疯癫的困兽。
浮千楼没理会他的崩溃,从怀里取出几根丝线,递到牢房栏杆前:“你看看这个。这是在你父亲手里发现的,他到死都紧紧攥着,想必这丝线和凶手脱不了干系。”
胡轩盯着那几根丝线,眼里的怒火渐渐被震惊和悲痛取代。他颤抖着伸出手,接过丝线仔细看着——那熟悉的纹路和材质,让他猛地想起之前来见父亲的那位贵人,袖口上正是这样的丝线!
他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眼泪瞬间涌了出来,嘴里喃喃着:“怎么会……怎么会是他……”
“你可以慢慢想清楚,要怎么指证凶手,但你那些冤死的家人,可等不了那么久。”浮千楼说完,转身便离开了牢房,只留胡轩在原地,被绝望和悔恨吞噬。
锦川城门紧闭,夯土城墙上插着的皂旗被寒风卷得猎猎作响。
“都仔细着点!凡是形迹可疑的,或是说不清来路的,都先带回去问话!”捕头走在队伍最前,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传得老远。
十几个衙役握着腰刀守在城门口,紧盯着每一个进出城门的人。而城内街巷里,捕快们正挨家挨户地拍门搜查。
“开门!知府大人下令,全城搜捕可疑人物,速速开门查验!”粗哑的喊声在窄巷里回荡,门板被拍得“砰砰”响。
有胆小的百姓慌慌张张地开门,举着油灯站在门后,看着捕快们翻查院内的柴房、地窖,连水缸都要伸手搅一搅,生怕藏了人。
可搜了近两个时辰,从东街的粮铺到西街的客栈,再到城南的杂役院落,连个形迹可疑的人影都没抓到。
带队的捕头李三郎脸色越来越沉:“这群人倒会藏!难不成插翅飞了?”
话音刚落,就见西街方向跑来一个气喘吁吁的衙役,老远就喊:“头儿!有发现!在城西破庙里,抓着三个不对劲的!”
李三郎眼睛一亮,立刻带着人往城西赶。破庙早已荒废,屋顶漏着天,寒风裹着细雨灌进来,庙里的香案积着厚厚的灰。
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被按在地上,双手反绑着,嘴里塞着布条,只能发出“呜呜”的挣扎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李三郎蹲下身,扯掉其中一人嘴里的布条。那汉子瞪着眼睛,操着生硬的中原话吼道:“你们凭什么抓我们!我们只是路过歇脚的商人!”
“商人?”旁边的衙役冷笑一声,从地上捡起一个布包,打开来——里面没有半件货物,只有三张画着山川地形的图纸,上面用红笔标注着玉门关营地的布防位置,还有几小块刻着奇特纹路的铜牌。
“商人会带这些?”衙役把铜牌扔在汉子面前,“这衵岐国的‘通关符’,你倒是说说,怎么来的?”
那汉子脸色瞬间煞白,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另一个汉子见势不妙,突然猛地挣开衙役的手,就要往庙外冲,却被李三郎一脚踹在膝盖上,“噗通”跪倒在地。
李三郎踩住他的后背,目光扫过三人的脚踝:“还有你们脚上的鞋——衵岐国多山地,鞋底都缝着防滑的兽皮,边缘还留着兽毛,这可不是我们中原人的样式。”
这时,负责查验身份的衙役也跑了过来,手里拿着三张户籍文书:“头儿!这三张文书都是假的!上面的籍贯‘青州府’,去年就改名叫‘青河郡’了,他们还写着旧名,而且印章的纹路也不对,边缘少了一道刻痕!”
铁证如山,三个汉子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,垂着头瘫在地上。
李三郎站起身,踢了踢地上的图纸,对衙役们说:“把人绑结实了,图纸和铜牌收好,先押回县衙大牢!说不定从他们嘴里,能撬出更多衵岐国的底细!”
寒风依旧在破庙里呼啸,捕快们押着三个奸细往县衙走,铁链拖地的“哗啦”声在寂静的街巷里格外清晰。
李三郎走在最后,回头望了眼漆黑的夜空——没抓到纵火杀人的凶手,却意外揪出了衵岐国的奸细,这锦川城,怕是比想象中更不太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