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报——敌军停在一箭之地外了!”又一名斥候来报。浮千楼走到城楼中央,望向越来越近的衵岐军队。
衵岐军此次偷袭,定是摸清了玉门关兵力空虚的情况,若不先震慑住对方,等他们发起冲锋,仅凭两千新兵根本守不住这道关卡。
“殿下,敌军离得越来越近了,要不……还是先让士兵们戒备吧?”守在一旁的林渊攥着腰间的佩刀,声音里带着几分急意。他实在想不通,都到了这般时候,殿下怎么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弹琴。
浮千楼却只是抬了抬眼,目光落在远处漆黑的戈壁上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寻常家事:“慌什么?越是这个时候,越要沉住气。你去告诉弟兄们,按之前说的,箭在弦上,却不可轻发。”
林渊虽心有不安,却还是依言退下。
城外,衵岐国的主将巴图勒勒住马,眯着眼打量着眼前的玉门关。
他收到的消息明明是“玉门关前锋营调离,仅剩两千新兵,守将是个校尉”,可此刻城楼上灯火通明,箭垛后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人影,城门甚至还虚掩着一道缝隙,不像是怕被偷袭的样子。
“将军,会不会有诈?”身边的副将小声提醒,“咱们之前在黑风岭设伏,按理说镇西公的人应该没时间回援才对。”
巴图勒皱着眉,抬手示意士兵暂停前进。他刚要下令让弓箭手试探性射击。夜风却卷起檐角铜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,一阵悠扬琴音从城楼上传来。
刹那间,城楼四方燃起无数火把,刚好能照到城外的衵岐军队。
浮千楼斜倚在城楼中央的紫檀木案旁,案上横放着一张七弦琴,琴身泛着温润的暗光,琴弦在月光下如银丝般透亮。
他未着铠甲,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,俊美异常,犹似神仙,他手腕轻转,那声音初时极轻,像是初春的溪水漫过青石,带着几分舒缓之意,可随着指尖在琴弦上流转,琴音陡然变得凌厉,像是利剑划破长空,直逼城下敌军。
这一曲《广陵散》的调子从他手下缓缓流淌而出,原本带着杀伐之气的旋律,被他弹得多了几分从容不迫,仿佛不是身处敌军环伺的城楼,而是在自家府邸的庭院里,闲看云卷云舒。
琴音穿透夜色,飘向箭垛后的守城兵士。
“没想到楼哥还会弹琴?”大牛悄悄侧过头,压低声音跟身旁人嘀咕,眼里满是惊讶。
“这曲子听得人心里敞亮!俺说不出啥门道,就觉得浑身舒坦!”铁柱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,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。
“别出声!仔细扰了楼哥!”赵虎轻轻拍了拍两人的胳膊,自己却也放缓了呼吸,原本因警惕敌军而紧绷的肩背,竟随着琴音渐渐放松下来。
他们望着那个端坐琴前的身影,只觉得哪怕城外敌军再多,只要浮千楼在此,玉门关便稳如泰山。
琴音渐落,最后一个音符在夜空中萦绕片刻,才缓缓消散。浮千楼抬手按住琴弦,抬眼望向城下的衵岐军阵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。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到城外:“巴图勒将军,听闻你素来爱赏乐,今日这曲《广陵散》,可还合你心意?”
城下的衵岐军阵登时一片寂静,唯有风卷沙砾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。
巴图勒心里一惊——对方竟然认识自己!他强作镇定,扯着嗓子喊道:“阁下何人?别装模作样了!本将军早知道你营中只剩两千新兵,识相的就打开城门投降,否则等我攻破城池,定要屠城三日!”
浮千楼闻言,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在夜风中格外刺耳:“屠城?巴图勒,你怕是还不知道吧?镇西公已经解了镜湖之围,此刻正带着骑兵往玉门关赶来,还有州府支援的中军也在赶来的路上。我之所以开着城门,就是在等你进来,好让你有来无回!”
这话一出,衵岐军阵中顿时响起一阵骚动。士兵们纷纷交头接耳,看向玉门关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。巴图勒心里也犯了嘀咕。
巴图勒咬了咬牙,目光再次扫过城楼。风又起了,吹得草人身上的旧军甲发出轻微的“哗啦”声,在他听来,却像是兵士们握紧兵器的响动。
那些“兵士”依旧站得笔直,没有半分慌乱,连呼吸的起伏都看不见——他只当是对方军纪严明,却没料到,那些纹丝不动的身影里,有三分之二都是裹着军甲的草人,正被真正的士兵用扁担挑在两侧,看起来就像三个人似的,虚中有实,将这虚虚实实的阵仗,演得滴水不漏。
“将军,要不咱们先撤吧?”副将见巴图勒犹豫,又劝道,“万一真有埋伏,咱们这五千人可扛不住啊!”
“撤!”巴图勒终于下定了决心,猛地调转马头,“先退到十里外扎营,等查清虚实再说!”
随着他一声令下,衵岐军队纷纷调转方向,马蹄扬起的沙尘遮住了月光。城楼上,浮千楼看着渐渐远去的敌军,轻轻舒了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