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长计议?我看你们是怕了!”巴图勒猛地打断他,伸手揪住对方的衣领,将人狠狠掼在地上,“玉门关的人又如何?今日他浮千楼在擂台上辱我,明日我便率大军踏平玉门关,将他绑在城门楼上,让他尝尝求生不得、求死不能的滋味!”
说罢,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,刀刃在日光下闪过一道寒光,他抬手将刀狠狠插在身旁的土坡上,刀柄还在嗡嗡作响。
“传我命令!”巴图勒的声音带着咬牙切齿的狠戾,目光扫过在场的将领和手下,“即刻返回营地,让各部落集结兵马!三日之内,我要踏平玉门关!”
将士们脸色骤变,有人忍不住上前劝阻:“将军,我们这岂不是出尔反尔……”
“出尔反尔?”巴图勒转头瞪向那名首领,眼神凶狠如狼,“今日这擂台之辱,若是忍了,日后衵岐各部谁还会服我?浮千楼敢当众打我的脸,便是打整个衵岐的脸!这玉门关,我非打不可!”
他抬脚踩在插在土坡上的刀背,将刀猛地拔出,指着玉门关的方向,“三日之后,我要让玉门关的城墙,染满大楚人的血!我要让浮千楼跪在我面前,亲手奉上他的人头!”
就在巴图勒大放厥词之际,西北方的天际突然掠过一道暗沉的“灰幕”。
起初只是天边一抹模糊的土黄色,转瞬便如潮水般漫卷而来,风声中裹挟着沉闷的震动,像是无数巨石在地面滚动,又似惊雷在远方持续炸响。
浮千楼突然抬手,对着台下大喊:“巴图勒,你该不会打不赢也输不起吧?你再看看你身后!”
巴图勒心里一咯噔,下意识回头望去。只见那片“灰幕”越来越近,滚滚尘土遮天蔽日,竟将正午的日光都压得黯淡了几分,隐约能看到尘雾顶端,有无数黑影在快速移动,排列得整整齐齐,绝非零散的牧民或商队。
“那是什么?”一名武士惊声喊道,伸手指向尘雾最前方——几面玄色旗帜正从尘浪中挣脱出来,旗面虽被尘土染得有些模糊,却能清晰看到上面绣着的“中军”二字,在风中猎猎作响,旗角翻飞间,露出旗下密密麻麻的甲胄反光。
“是援军!”又有人嘶吼出声。
此刻震动声已近在耳畔,化作密集的马蹄声,如骤雨般急促,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尘雾中,玄甲骑兵的身影逐渐清晰,他们□□的战马步伐整齐,腰间长刀悬垂,肩上长弓斜挎,队列严整得如同移动的铁墙,正朝着擂台方向疾驰而来,速度快得惊人,转眼间便已逼近至百丈之外。
巴图勒脸上的狠戾瞬间僵住,攥着刀柄的手猛地收紧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这分明是来驰援玉门关的兵马!而且看这阵仗,人数绝不少于数千。
台下人瞬间乱了,有人惊慌后退,有人踮脚眺望,议论声与惊呼声混杂在一起,却很快被越来越近的马蹄声盖过。
巴图勒带来的草原武士们纷纷抽出弯刀,却下意识地朝巴图勒身后聚拢,脸上满是紧张——他们本是来为巴图勒撑场面,从未想过会突然遭遇玉门关的大军。
巴图勒喉结滚动,狠狠咽了口唾沫,方才的嚣张气焰被瞬间浇灭大半。
他盯着那片不断逼近的玄甲洪流,狂沙漫漫似乎望不到边际,又转头看向擂台上的浮千楼,对方正负手而立,目光平静地望着尘雾方向,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。
一股寒意顺着巴图勒的后颈窜上头顶,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方才的放话,或许早已落入了玉门关守军的耳中。
就在此时,尘雾最前方的骑兵突然加速,为首一人身披亮银甲,手持虎头令牌,高声喝道:“玉门关守将麾下,奉钟都督之命,率五千玄甲骑在此!”声音洪亮,穿透风声与马蹄声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巴图勒脸色瞬间涨成紫红,又迅速褪去血色,变得惨白。他攥着弯刀的手微微颤抖,看着眼前严阵以待的玄甲骑兵,再看看身后心虚的部众,方才那句“踏平玉门关”的狂言,此刻像是一记耳光,狠狠扇在了自己脸上。
“是玉门关的援军!”衵岐军阵中有人惊呼,士兵们瞬间乱了阵脚。
巴图勒脸色煞白,他不知道那些人马是浮千楼和谢子衿连夜带人砍树枝,将树枝绑在马尾,在戈壁滩上牵着马来回跑动营造出的假象,只当是玉门关的援军真的到了。
他看着擂台上依旧镇定的浮千楼,又看了看身后越来越近的“援军”,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不能再等了,再等下去,自己这五千人就要被包抄了!
“撤!快撤!”巴图勒再也顾不上什么屠城,调转马头就往回跑。衵岐士兵见主将跑了,也跟着四散奔逃,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衵岐士兵,转眼间如丧家之犬一般就跑得无影无踪。
直到衵岐军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方,包扎好伤口的林渊这时才松了口气,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殿下,您这连环计,真是绝了!要是刚才他们没被骗到,咱们可就麻烦了。”
原来,昨夜三更,浮千楼和谢子衿带着人钻进胡杨林,挥刀砍伐碗口粗的胡杨枝,枝桠上的枯叶簌簌掉落,每人扛着五六根,扛到预先选好的狭长谷地——这里两侧是低矮土坡,中间通道仅容两匹马并行,正是放大“声势”的绝佳之地。
众人将树枝牢牢绑在马尾上,每匹马身后拖三根,枝桠拖地的一端还特意削尖,既能刮起更多尘土,又能在地面拖出“密密麻麻”的痕迹,远看便如无数马蹄踏过。
待巴图勒带着部众慌慌张张撤离后,谢子衿才让人停下战马,解开马尾上的树枝。
尘土渐渐散去,几十匹马甩着尾巴,在原地打了个响鼻,而那几面充当“军旗”的黑布,还在竹竿上轻轻晃动。谢子衿翻身下马,朝着擂台方向拱手笑道:“楼大哥,巴图勒已被吓退!”
浮千楼看着远处消失的衵岐军队,轻轻叹了口气:“这只是暂时的。巴图勒回去后,肯定会发现上当,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。咱们得趁着今晚,赶紧加固城墙,让新兵们熟悉弓箭,等钟都督和援军到来,才能真正守住玉门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