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帐亲卫的确精锐,但他们想不到我会来得这么快。再说,大部分的精锐都被巴图勒带过来这里,”钟诺玲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我带着中军从镜湖镇出发,绕开了衵岐的边境关卡,夜里借着风沙掩护,直接摸到了他们的王帐附近。彼时衵岐国主正和几个部落首领饮酒作乐,以为有黑风谷那边牵制,又有巴图勒在玉门关的围攻,以为咱们根本无暇他顾,他那边亲卫的防备松得很。”
她顿了顿,想起当时的情景,眼底闪过一丝冷光:“虽然解决了外围的岗哨废了点功夫,不过也耽误不了多久,等衵岐国主反应过来时,脖子已经架在我的刀下了。”
浮千楼听得心头一震,他虽知钟诺玲作战勇猛,却没想到她行事这般果决狠辣,竟敢孤身闯王帐擒贼擒王。
他看向帐外,那些中军士兵正有条不紊地熟悉营寨,个个眼神锐利、气势沉稳,显然是经历过硬仗的精锐。
谢子衿这时才缓过劲来,他放下降书,看着钟诺玲,眼里满是敬佩:“表哥,你这招真是太妙了!既破了奸细的圈套,还顺带解决了衵岐这个大麻烦。只是……营里的奸细藏得极深,该怎么引他出来?”
钟诺玲看向浮千楼和谢子衿道:“你之前说,奸细派人引我去黑风谷,可有问出他是如何和衵岐那边联络的?”
浮千楼摇头,神色凝重:“那奸细知道的也不多,这是他招供的证词,你看看。”
“嗯”钟诺玲眉梢微挑,“说不定营里的同党定然地位不低,甚至可能是咱们身边的人。”
谢子衿闻言,心里一紧:“身边的人?那岂不是说,咱们营里的将领中,就有衵岐的奸细?”
“可能性极大。”钟诺玲走到帐边,撩起帐帘一角,看向外面巡逻的士兵,“这几日,你们留意各营将领的动向,尤其是负责传递军情和看管粮草的人。我会故意放出消息,说衵岐国主已经签了降书,已经将他们在衵岐联络人交给我了,就看这人怎么把消息传出去了。”
她回头,目光落在浮千楼身上:“楼骞,你就假装向各营将领下令,加强营寨四周的防备。营里的这个奸细肯定心急如焚,定会借着巡查的机会,试图联系外界。”
浮千楼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:“我明白你的意思,到时候我会让人暗中盯着,只要有人试图离开营寨,或是与可疑之人接触,立刻拿下。”
钟诺玲点头,又看向谢子衿:“子衿,你负责清点营中的粮草和军械,故意在账本上做些手脚,让账本看起来有些混乱,尤其是与中军粮草交接的部分。奸细若是负责粮草这块,定会趁机从中作梗,想办法拖延中军粮草的分发,给咱们制造麻烦,到时候便能抓住他的破绽。”
谢子衿眼睛一亮:“好主意!我这就去准备,保证把账本‘做’得天衣无缝,让奸细以为有机可乘。”
三人商议完毕,帐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,只有烛火依旧在帐内跳动。浮千楼看着钟诺玲,忽然想起她没回来时,就不动声色的在奸细眼皮下布局。
他竟没发现。
这一场局,布的比他们所有人都要早。巴图勒怎会料到,从一开始,就踏入坑中,再难回头。
“都督,你好厉害。”浮千楼诚心诚意的道。虽同为将领,但钟诺玲有些本事,还是不得不让人佩服。
钟诺玲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:“不及你厉害。”
浮千楼:“我?”
她双手抱胸,好整以暇的看向浮千楼:“问完了吗?问完了的话,该我了。”
这话说的莫名其妙,浮千楼不明所以,只道:“什么意思?”
她笑了一声:“空城计,连环计,巴图勒被你耍得团团转,看来你兵法学的不错嘛。”
“当时也是急中生智。”浮千楼想了想,“毕竟也不知道援军何时才能到,硬拼肯定不行,只能想办法拖时间了,也幸好,撑到了你回来”
他知道,这场战役并没有结束,也许才刚刚开始,但有钟诺玲在,他心里多了几分底气。
钟诺玲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,转头看来:“你猜的很准,算无遗策啊,这几日辛苦你们了。幸好你们挡住了巴图勒的进攻,等解决了奸细和衵岐的事,咱们再好好休整。”
她瞳眸深幽,清若秋水,浮千楼被看的有点不自在,这话他也没法接。
他为何能算无遗策,实在是因为,她对巴图勒这人的行径前世已经领教过无数回。
一而再再而三,三而竭,就算钟诺没及时赶到,他也有办法护住玉门关,只是代价只怕更大。但这话她不能对钟诺说。
谢子衿也笑着点头:“表哥放心!”
钟诺玲嘴角微扬,不再多言,转身走到案前,将降书收好,又拿起案上的军报,开始仔细查看各营的防务情况,帐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响,和烛火噼啪的声音,映着三人忙碌的身影,也映着即将到来的一场硬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