系统听到了,不厚道的笑出了声:“这谢二公子真是‘锲而不舍,金石可镂’呀!”
原来,腊月廿三那天,京郊潭柘寺的香火比往常旺了数倍,谢云庭本是陪母亲来还愿,却在山门外的石桥边,撞见了一行人。
彼时暮色初垂,檐角铜铃被寒风拂得轻响,他正低头给车夫吩咐着什么,忽闻一阵清浅的环佩叮当,抬眼望去时,恰好见着一顶素色帷帽从马车里探出半角。
垂落的银线流苏被风掀起,她一身月白袄裙沾着细碎梅瓣,眉如远黛,眼似秋水,只那一眼,便让谢云庭失了神——不过是惊鸿一瞥,谢云庭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,连呼吸都慢了半拍。
他后来才从随从口中打听出,那是当今圣上亲封的朝安郡主,因体弱来寺里求平安符。
回去的路上,车窗外的街景晃了一路,他脑子里却全是那半张隐在帷帽后的脸,夜里竟翻来覆去睡不着,对着烛火暗自发誓:此生若不能娶朝安郡主为妻,便终身不娶。
换回女装的钟诺玲本想出门透透气,谁想到会碰上这么难缠的人。
谢云庭这边刚动了心思,镇北侯府派去提亲的媒人,就被郡主府以“已有婚约”挡了回来。谢云庭得知消息,着实萎靡了好几天,连出门赴宴的心思都没了。
可当他得知她的未婚夫就是那行踪成谜的二皇子后,心思又蹦跶起来了。
打那以后,谢云庭便总找机会“偶遇”郡主,次次都温声软语地说自己愿意等;甚至放话,若是二皇子一直不现身,他便求皇上为自己做主。
做主!做什么主?他能挡得下她三刀再说!
后来,钟诺玲索性闭门称病,提前往西南做她的大都督去了。
谢云庭日思夜想,也见不到人,送去的礼物全都被置之门外,这次朝廷要往玉门关颁赏,谢云庭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小道消息说,此次立功的镇西公钟诺竟是朝安郡主的哥哥。
他当即来了精神,忙不迭地在父亲面前自告奋勇,要替朝廷跑这趟玉门关。一路风尘仆仆让这谢二公子吃了不少苦,他倒是半点怨言都没有。
卫所外头,站着一行人。
马车边的下人正从马车上卸箱子下来,忙的不可开交。卫所进门处歇憩的地方,客人们正坐着喝茶。
钟诺玲一进门,看到的就是亲兵给谢云庭斟茶的画面。
“谢二公子。””率先开口的是随在钟诺玲身侧的浮千楼,他按着腰间佩刀上前,脸上堆着几分客套的笑:“不知茶可还合口味?”
“云庭有礼见过各位。”谢云庭匆忙站起身,对钟诺玲和身后几人拱手。
他微笑道:“锦川卫的云雾茶,醇厚明秀,齿颊留香。都督好口福。”
钟诺玲随手拉过一张椅子,坐下盯着他道:“粗茶而已,不必客气。”
谢云庭这才抬眼望向钟诺玲,看着和朝安郡主相似的眉眼,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都督玩笑了。”
谢二公子今年与钟诺玲同岁,比起钟诺玲常带几分冷傲的模样,他性子要温润许多。
容貌更是上乘,眉如墨画斜飞入鬓,眼似寒星透着暖意,一身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,宛若临风玉树。
他二人在一处,一人如秋水冷绝,一人如幽兰明净,瞧着——很碍浮千楼的眼。
“谢二公子来凉州卫,是为何事?”钟诺玲道。
谢云庭笑得亲切,只道:“皇上听闻钟都督在锦州卫歼灭敌军数千,又降了衵岐,振我国威,皇上龙颜大悦,特意叫我送来赏赐,顺带看一看锦川卫的雄兵士气。”
“送赏?”钟诺玲看着他,漫不经心道:“锦川乃苦寒之地,能让谢二公子纡尊降贵前来观赏,”
他微微一笑,“不简单。”
谢二公子道:“能亲眼见到都督带领的雄兵,是云庭的运气。”
钟诺玲笑了一声,没搭话。
“此次锦川大胜,将军还命我在营中设宴犒赏将士。”
谢二公子道,“只是我初来边关,不知大营里向来如何操办这类宴席,只好劳烦都督多费心指点。”
“昨日阵亡的弟兄们才刚入了忠烈祠,”钟诺玲道,“这会儿摆宴庆功,将士们心里怕是难安。”
谢二公子脸上笑意未减:“行军打仗,伤亡本是常事。如今击退衵岐、守住了玉门关,本就是该庆贺的胜仗,该赏的功不能少,这也是皇上的吩咐。”
这是拿皇上来压我?
钟诺玲盯着他看了片刻,忽然勾了勾唇角:“行。”
他站起身,眼神深了几分,“明日就办犒赏宴,谢二公子务必赏光,一同入席。”
谢云庭连忙起身拱手,姿态依旧谦和: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
钟诺玲转身出了屋子,唤来亲卫吩咐:“给谢二公子的随从安排住处,盯紧些,别出了岔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