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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吻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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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清就这么坐在床边,就着昏暗的夜灯,静静看了林鸢的睡颜很久。睡着的她,褪去了平时的明艳活泼,显得格外恬静。

她伸出手,指尖极轻地拂过她额前的碎发。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头上,印下一个很轻的吻后,方才起身关掉夜灯。轻手轻脚地走出主卧,去浴室快速冲了个澡。

等宋清洗去一身疲惫和外面的水汽回到主卧时,林鸢已经睡得很沉了。她轻轻掀开被子另一侧躺了进去,床垫因为重量而微微下陷,带来轻微的晃动。林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朝她这边靠了靠,搭了过来的手臂正好环在她的腰上。

宋清身体微微僵了一下,随即放松下来。她侧过身看着近在咫尺的睡脸,听着均匀的呼吸声和腰间手臂传来的温度和重量,一种前所未有的充盈踏实感,缓缓将她包围。

第二天一早,林鸢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她抬不起宿醉后有些发沉的脑袋,只能凭借不多的意识伸手在枕头边摸索了半天。

好不容易抓到手机,看也没看地按了外放就往枕边一丢。哑着嗓子半死不活的开口:“喂……。”

“姐?你还在睡?不是说今天早班吗?”电话那头,传来陆思韵那永远清脆活泼的声音,“最近怎么样?飞得累不累?”

卫生间里隐约传来了水流声和牙刷杯轻轻碰撞的声响,不用猜就知道是勤劳的小宋医生又早早起床准备治病救人了。

林鸢没睁眼,习惯性地翻了个身,将脸埋进另一只松软的枕头里。深吸了上面属于宋清的气息后,将它抱在怀里,懒散散地回答:“跟同事换了个班。最近还行吧,积攒精力等着春运累死累活呢。大清早的,有事?”

眼见人搭腔了,陆思韵立刻开始控诉起了这些日子小姨打了鸡血一样,天天催她相亲的那些糟心事。

林鸢换了个侧卧的姿势,一手抱着枕头,一手握着手机。二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些年这些年小姨给寻摸的优质对象时,主卧门口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属于另一个人的脚步声,和一些关于病人血氧和血压稳没稳住的话题。

几秒后,她亲爱的女朋友,就这么自然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门,走了进来。

迅速意识到不对的林鸢赶紧将外放转为了听筒模式,但某些关键信息想来还是钻进了陆思韵的耳朵里。

“姐!”陆思韵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,“你不要告诉我,刚才说话的那个人,是咱们现在在仁和当医生的,亲爱的小、宋、老、师?!”

林鸢本就为刚才“相亲话题”被抓个正着,而有些心虚。但眼下表妹恰好发来了震天动地的一问,让她可以先用来避一避风头。

于是,林鸢一个骨碌碌坐起身来,顶着一副“看你干的好事”的表情将手机屏幕递给来人看。

宋清看了眼上面正在通话中的名字,弯腰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枚铂金素圈戒指,利落地套回左手无名指上,颇为熟稔的对着电话那边的人开口道:“思韵,什么时候来燕城玩,我们请你吃饭。”

啪嗒,那边的电话不出意料的落在了地板上。林鸢没料到宋清会这么直白的承认了她们之间的一切,她是去上班了,待会儿要苦哈哈接受表妹拷问的可是自己。

看着自家女友那张懵逼中透着嗔怒的脸,宋清挑了挑眉,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了一个带着薄荷味的离别吻。

“你们聊,我先去医院了。”

那边的电话被捡了起来,陆思韵咄咄逼人的嚣张气焰瞬间换为了一副谄媚地嘴脸:“好呀,不会太打扰你们吧。到时候我一定拿礼物登门拜访,小宋老师您一路顺风。”

看着因得了个“我们”和“你们”名头的医生,颇为满意地挥一挥衣袖就此离开的背影。林鸢松开了抱着的枕头,在关门声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。

“姐,这就是你跟我说的合租?!”蓄力之后,陆思韵的声音更尖了,带着“你骗鬼呢”的强烈质疑,“合租到一张床上去了是吧?”

林鸢被表妹过于直白的话噎了一下,脸上有点热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随即爆发出陆思韵兴奋到破音的尖叫和一连串的追问:“我的天!真的假的?!你俩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?不对,是你什么时候把咱们高岭之花的小宋老师拿下的?!快!从实招来!细节!我要听细节!”

林鸢听着表妹在那边激动地上窜下跳,无奈地笑了笑,大致解释了一下这段妙不可言的缘分是如何发生并且结果的。

陆思韵听得啧啧称奇,连声赞扬起了自家老姐居然能捂化某块寒冰的牛逼行为。

等自家表妹那点兴奋劲稍微过去一点,林鸢赶紧打住了这个情感话题,转而问起正事:“好了好了,八卦听完了。你破天荒地不睡懒觉,一大清早打电话给我,不会就为了查岗吧?有什么事?”

陆思韵的语气,忽然变得有些犹豫和扭捏起来:“就刚才大姨跟我妈打电话时说你爸这些年总觉得胸闷,偶尔还有点疼。老家那边的没查出什么大问题,他们就想着来过几天等你弟弟期末考完了,一起来燕城的大医院好好检查一下,顺便看看在你。厂子里有急事我妈先过去了,她让我跟你说一下情况。”

她停了几秒,见林鸢迟迟没说话,又想起这些年大姨一家做的那些历历在目的破事儿,情绪突然有些着急起来,劝道:“姐,你要不要请假避一避风头。万一他们又跟三年前一样,去你的公司闹怎么办?万一他们去的医院是小宋老师那家……你们……。”

林鸢的心微微一沉,脸上的轻松神色一点点淡去。

自从那年暑假发生的事情后,她跟家里的关系就一直处于极其尴尬的状态。大学四年她靠着勤工俭学,自己承担着学费生活费。愣是在没要她们一分钱的情况下,咬牙把那张借条上的欠款一批批还清了。

她跟小姨一家的联系一直都在,爸妈知道打不通她原来的手机又不知道新号码,有什么事情也都通过小姨传递过来。

但小姨也不是个复读机。一些例如回老家找个低收入的工作,趁着年轻找个老实靠谱的本地男人结婚。甚至连外公外婆生病,舅舅忙着带孩子,他们鱼摊的生意忙。都能堂而皇之地要求林鸢这个大学刚毕业的外孙女先别忙着找工作,回家伺候长辈。

对于这些,小姨都是直接骂回去的,说自己没有传递的狗叫义务。毕竟她是人,不能理解畜生的话。

近期最后一次的交流,是去年外公脑溢血中风摔了一跤人没了,小姨打电话来询问自己有没有空回去。后面又搭了一句没空也没事,反正人已经死了。那些吹吹打打的都是做给别人看的,活着的人总是要过好自己的生活的。

林鸢闭了闭眼,胸口涌起一阵熟悉的、冰冷的疲惫和厌烦。这么多年了,还是这样。来看看自己,不过是一张包装着亲情外包装的账单。

杭州那么多大医院,再不行坐动车去上海也比来燕城近。他们的意思再明显不过,还是想找上这个在燕城有稳定工作的女儿,来“伺候”生病的老父亲。即便人忙着工作,钱也是该给到位的。

她缓缓睁开眼,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铂金戒指,冷冷地笑了一声。

“三年前,我之所以愿意跟他们签那张白纸黑字的文书。保证以后每个月按时给他们打一千块钱,作为我在法律上应尽的赡养义务。那是因为我热爱这一份职业,还有这座城市里的人。我不是伏弟魔,也不是当初任由他们拿捏的孩子。他们不是最爱面子,张口闭口都是怕让别人看笑话吗?如果他们这些年来还没有把脑子长好,我不介意跟他们走一走法律程序。让他们知道知道,什么叫做真的笑话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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