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幕下,那双澄澈的眼睛像狗儿般,睫毛上站着雨露,宿清轻笑:“辽忌哥出来怎么不打伞呢?”
她手中一送,手心的那把伞被灵力祭出悬在宋辽忌上方,将天上的雨幕阻挡。
宋辽忌愣神,看着宿清弯起的眼,她已经转身跑远了。
“放心吧。”
少年的嗓音似被雨洗练过一般,顺着枝叶滑入心底。
秦箫升看着宿清远去的背影,狐狸眼一眯,有这手段,在合欢宗迟早会有一席之地的。
*
苍云台,子时。
宿清到时,云台处已然站了一道身影,身形是少年人的身形,个子却不矮,穿着一身青衣。
她看到青衣下意识有些恍惚,那张娴静的面容在脑中浮现,接着变作一条通天青蟒,那青蟒长大嘴,露出獠牙和性子,要将她吃了。
她阖眼又睁开,神色清明后继续往前走。
宿清走到云台内,那人也转过身,一张寡淡清秀的面容,眼睛平淡无波,只一张唇饱满色泽潋滟,算是这脸上唯一的艳色。
若说合欢宗的标准是六十分,宿清改造后的面容,是擦着这线,高出三分而过的。
那眼前这张脸,便是擦了半分过的。
“怎么,见到我的脸失望了?”
声音和牌子破碎后听到的一样,甚至更加平淡。
宿清想不通,这样的人为何会进合欢宗。
是不是也和当年她和哥哥一样,形势所逼?
“晚辈宿清,见过前辈。晚辈不敢对前辈不敬。”
随匀见少年抬起的脸,和他现在的脸一般,在合欢宗算不得出彩。
“看记录,你是从芳草村来的?”
宿清做出恭敬的模样,搬出一早准备好的说辞:“我与兄长相依为命,兄长得仙人教化走向仙途,自幼教我修习,等我修习到炼体七段,哥哥却不见了,我来合欢宗就是为了提升停滞不前的修为,找哥哥,最关键的是,想为宗门贡献出一份微薄之力。”
宿清一路上见过很多人与妖,位高权重者最喜欢用少量的话,套出一堆有用的信息,说的越多,他们便越高兴。
所以她尽可能地说了些要点,果然眼前的仙长微微颔首。
继续问道:“你可知晓,合欢宗是做什么的?”
宿清颔首:“虽不算全知全解,但也略知一二。”
还是个小滑头,随匀淡声道:“既然如此,你就该知道,这并非你找哥哥的地方,若是要找哥哥,你不如加入仙盟,他们四处走动,更容易找到人。”
宿清眉头不可微察地一动,这人不太好骗啊。
她单膝虚跪,做了拱手的手势,“不瞒仙人,晚辈的哥哥就是被合欢宗仙人所点化的,想着他与合欢宗算是有几分机缘,才来到合欢宗的,比之仙盟,晚辈更向往合欢宗。”
“仙人点化,哪位仙人?”随匀的表情算是有了些许变化,他眉头一挑,少年人的脸上蹦出一道杀机,“若是我发现你有所隐瞒,你便自求多福吧。”
宿清心头一跳,加急下大的雨都没能遮住她的心跳声。
随匀笑了,“不必害怕,只管从实招来。”
算了,这也没办法了,她不知道这人修为几何,茴莲他们给的东西是妖族的,拿出来惹的事会更大。
宿清拿出会琳琅给的铭牌,递给随匀,“那仙人只留下个这个,晚辈不知她名讳。”
随匀低头一看,铭牌角落有着海棠烙印,这是会琳琅的。
她这么多年不曾收徒,原是去点化那些凡人去了。
“这铭牌我便收下了。”
宿清嘴巴微张,她内心滴血,“前辈,晚辈还想拿着这个和那前辈相认。”
“你见过她?”
“见过。”
“什么样?”
宿清把会琳琅的面容形容一番,随匀惊讶会琳琅居然是用原貌和宿清兄弟二人相见。
听完宿清的形容之词,他神色莫名,“我算知道你来合欢宗的另一个意图了,你还是个色胚。”
宿清微微一笑,她就是怎么了?
她还想将铭牌要回来时,被随匀的一句话堵住了,“琳琅真人无心收徒亦不在宗门,我与她交情甚笃,便由我收了你作徒弟。”
这是什么走向?
“前辈,我觉得此事——”
“你在嫌弃我,觉得不甘?”
口中的话被这道诘问堵住,宿清左眼皮直跳,“不敢,多谢前辈厚爱。”
“叫师父。”
宿清在权力面前低头了,“徒儿元清禾拜见师父。”
“明日便来内门浮玉峰来找我,遇上守峰弟子,便说你是我随匀新收的门徒。”
“遵命。”
见随匀走出雨幕,宿清将手中的伞送出,“师父雨急,你带着这伞回去吧。”
随匀抬眸,一双淡泊的眸子,在此刻竟焕发出神采:“你到底有几把伞?”
说完他的身影便陡然消失了。
宿清接过飘回手中的伞,敛眉,“呀,这招在他面前好像行不通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