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饰击碎冰块的破裂声骤然响起,坚冰顷刻瓦解——
冰凉的湖水涌入应晚口鼻,带着冰渣感令人生厌。
应晚至今尚未参透这本书的数值设定到底有多随意,光着身子在雪地里睡觉都不觉得有多冷,一入这湖水却瞬间感觉周身的血液都被凝固,寒气侵骨。
他想睁开眼,想开口说话,想问那个不靠谱的系统如遇意外是否有死亡风险。
可他什么都做不了,只能空觉自己的身躯在悄然坠落,陷入湖底。
这个破书,连主角都……
他的思绪一顿。
不对,什么鬼?
应晚恍然反应过来,自己好歹是个主角,哪怕是弱智文的主角那也是主角啊!自己怎么可能会死呢?
如梦初醒般大彻大悟,湖水也仿佛从侵蚀化为洗礼,将他心上的浮躁冲淋干净。
应晚蓦然安定下来,虽然仍在下坠,至少他可以在水中睁开他的眼睛。
眼神交汇处,熟悉的白色影子如期静候。
应晚刚欲开口,又倏忽反应过来现在是在水中,故而紧闭双唇。
系统道:“可以呼吸。”
应晚惊讶地挑起眉,开口道:“你还是只水鸟?”
“……”系统一字一顿道:“我、是、数、据。”
应晚装没听到,身子还在往下落,他已经不担心了。
劫后余生心情大好,应晚随口打趣:“我是不是要找到神武了?让我猜猜啊……我应该会慢慢地沉到湖底,然后见到一座龙宫,遇到一个守门龙,他告诉我……哎呦!”
话未说尽,脊背先磕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。
让人诧异的是这明明是湖底,背后触到的东西却是温热的,泛起丝丝暖意。
应晚怔愣地转过身。
湖水织进一抹清光,冷洌非常,晦暗的视线随即明亮起来——
竟有一座冰棺沉于湖底。
朴素至简的冰棺仅因棺中人便熠然生辉。
棺中人玉身雪面、眉目轻阖、安然如画。仿若无声无息间永眠在此静候破冰人。
白衣蔽体只道素情最是难却,情丝化雪唯感经年雪最是缠绵。
漂亮到惹人心尖发颤的一张脸。
以至于片刻过后,应晚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棺中人交叠在身前的两只手,护着的,是一柄长剑。
若说棺中人乃雪中仙,此柄金剑便诚似凌冬炽阳劈留的一道晴辉,刻于冷山雪,千年不得消。
应晚不由得被这柄宝剑吸引注意,却又实不忍惊扰仙人,只是悄悄地将指腹挪至长剑附近的冰棺之上。
岂料不过一眨眼的功夫,应晚指腹下触碰的冰棺便有了细微的伤痕。
应晚这次敏锐许多,避之不及地收回手,冰棺裂得更加彻底……
连块冰都碰瓷我吗?
应晚百思不得其解,好在如今情形不需要他了解,因为完全不等反应冰棺就碎作渣子,掉了满地。
?应晚保持着一个僵持的动作,可谓不知所措。
目光死死盯着冰棺,生怕再出波折。
想法一出,果同其料想的一般,长剑绘如金虹、斩若萧风,利刃出鞘从冰棺中飞出直向应晚而来。
应晚虽有慌张也没有失了理智,先是后撤一步,确认神武不会来“碰瓷”他才果决地伸出一只手,指向长剑。
宝剑宛如得令般迎去,温和地悬停于应晚掌心之上。
指节收拢,握紧剑柄,一股暖意似泉水样地流淌过应晚全身的经脉。
剑刃光华内敛,可借水色看到剑脊之上镌刻的字纹——“临辉”。
应晚凭多年经验认定,此乃剑名。
正欣赏沉醉时,身侧水波荡漾……
“你,来了?”一个声音,冷淡至极,不疾不徐传来,而回响不止。
应晚猝然回身,握剑的手险些一抖。
棺中人不知何时坐起,白发如流水般垂落,似清辉裹身,由湖光照映与月灵无异。
而让应晚惊憾的不止如此,更因他偏头看来,眼帘轻抬,粼粼波光牵引他全部的视线汇于应晚。
一双白眸将微末色彩描画为流年光景,深拓于瞳影间。
应晚的思绪凌乱,淡若无迹的一个眼神却仿佛能将他的意识困在那对白瞳之中。
他彻底把不准方才那句话是否是自己的错觉。
剑鞘被棺中人收在手心,目光下移,落上应晚手中剑身。
应晚本能地后撤一步,开始思考此人身份。
难道他是这把剑的主人?可明明是宝剑主动飞到自己手里的,又没偷没抢……
棺中人缓缓支起腿,走出冰棺。修身玉立,白发比身齐长,一步一步、不徐不疾地向他走来。
应晚将利刃横至身前,对方熟视无睹,眼睫似是在那冰棺中睡得太久,结了一层薄霜。
越来越近,直到离他仅有五步远时才停下动作,垂眸凝视面前人。
应晚咬紧牙关,刚要出言解释——
雪影倏然坠下,在应晚视线中留下一抹虚痕,转而消逝。
顺势低头,棺中人单膝跪在他身前,右手将剑鞘举起,托至应晚身前,低眉浅声道:“主人。”
。。。应晚拼命眨眼以掩饰心中的匪夷所思。
正在二人彼此静止时,熟悉的声音在应晚脑海里出现:
*“接东西。”
应晚后知后觉急忙忙地接过人递来的剑鞘,没功夫计较系统是什么时候钻回他意识里的了,心问道:
*“他是谁?”
*“应该是这柄神武的剑灵。”
*“应该?”
*“隐藏剧情,不计入我的数据库,全靠推断,要保险自己问。”
没见过你这么不靠谱的系统!
应晚俯身将人扶起,一凑近,才发现人的睫毛亦是白色,真似个冬雪造就的仙子。
反倒不太像人。
他服从应晚的意思站起身,视线始终盯着应晚,无喜无怨、无悲无怒却未有丝毫动摇。
应晚被看得极变扭,尤其当关联起自己如今所处世界的某些无脑设定后。
*问系统:“隐藏任务中的npc不会也执行你们主神那套‘弱智代码’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。”
*系统一如既往:“不知道。”
……应晚在内心哀嚎:主神大人啊,把这个系统销毁掉吧!太废了!
成功只能靠自己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做足准备,英勇就义一般——用指腹轻轻划了下人的掌心。
?人歪了下头。
很显然,面前人完全没有“非正常”反应,可以信任。
应晚立马展开笑颜,问道:“你有名字吗?”
*“你怎么这么喜欢问名字?”
*应晚的意识体送过去一个眼刀:“别管。”
人轻轻颔首:“初晴雪。”
“啊……”应晚刻意拉长尾音,为了空出一点时间记住这个名字,而后接道:“你是这柄剑的剑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