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只苍白的手搭上魔宫正殿的帝座,来人落座,玄色衣袍微抬,骨节曲起,支在自己耳侧。
云景眉目低沉,俊逸的面容上光影分明,手中临辉剑的光芒黯淡,寡有生意。
云景嘲笑道:“怎么?离了你的主人,不高兴?”
宴会中的杯箸被尽数收拾干净,大殿空荡且寂静。
应晚的行宫虽在外郊,但神界质子云景自然不会毫无防备,行宫外有得是眼线把守。
他早疑心当初神界送来这人是心存不轨,因此一直将应晚搁置在偏远地方,避免被人窥探魔界事务。
今日宴会,众魔兵魔将齐聚,正嫌有些无聊,行宫外的眼线就递来了这么个趣事,他当然乐意带众人去看个热闹。
不过应晚看起来倒真不像有什么图谋的样子。
那断崖下据他所知确实什么都没有。
一阵阴湿的寒意逼近,云景垂落的衣袖簌簌而动,人的眼底染上一抹真实的笑意。
云景偏过头去,劲直的腕骨清瘦而不显柔弱,转圜处探出一个脑袋,绕着骨节盘踞而上,云景抬起头,它便肆意匐停在指节旁。
云景玩味道:“也只有等你玩腻了才会想起我。”
这条不过二指粗细的黑鳞蛇回过头来,纯色的眼瞳几乎与蛇身融为一体,嗅着眼前人的气息。
“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我了?”
鳞蛇无视他的话,转眼注意到云景另一只手虚握的金剑,目光顿时被其吸引。
云景识趣地将其置于剑鞘处,鳞蛇依势盘绕上去。
临辉剑光乍然闪动,又忽地熄灭,变作一柄普通金剑的模样,任由鳞蛇作为。
云景挑眉,语调按捺不住上扬道:“你怕蛇?”
可真是有趣……
……
原本应晚和初晴雪预备等初次审讯后再细致计划,结果那个看起来就不靠谱的魔尊,似乎真像把他们忘了一样,别说审问了,连个看大门的都没有。
二人就这样老老实实在牢里待了四五天。
偏偏每天都还有新鲜的吃食送进来,哪怕修仙者饿几天死不了。
应晚幽怨道:“那个死人是不是在耍我们啊,他就只是想把我们关在这,根本不打算审问我们。”
初晴雪回应道:“审问是需要人力物力的,你是神界的人,审问你不能动用重刑,他们细想后觉得麻烦或得不偿失改了主意也说不准。”
双手一直反绑,应晚几天下来靠着冷墙壁早已腰酸背痛,眼下再不挣扎,直接贴上初晴雪的肩膀。
初晴雪明显一愣,后问:“怎么了?”
应晚解释道:“墙壁靠得太难受了,我歇一会儿。”
人没有出声,应晚以为他已默许,正打算继续分析局势,视线外蓦然微微亮起。
初晴雪收拢的掌心内灵力浮现,稍一使力,捆缚的绳子干脆利落地断裂开来。
应晚惊道:“你怎么现在就解开了?被发现了怎么办?”
初晴雪边帮应晚解绳子边道:“无妨,暂时应该不会有事。”
手腕处的束缚放开,应晚尽管心里觉得有些冒险,在自由的诱惑下还是选择了屈从。
活动了会儿酸麻胀痛的手,感慨还好是修仙世界,要是在现实中,只怕都要残疾了。
应晚习惯性地把斗篷解开垫在地上,应晚将脑袋放上斗篷,安逸地平躺下来。
因为临辉认主,这给他们的行动带来的许多便利。
根据初晴雪的指导,只需要应晚与临辉剑产生共鸣,无论临辉身处何地都会立刻出现在他身边。
虽然应晚心有顾虑,毕竟这具身体的魂并不是原主,但在意外发生前,还是以自我信任为主。
这样一来,就不需要大费周折地打入魔殿,只要能冲出地牢再找到一出安全的容身之地就能顺利脱险。
可这魔界之中,上哪为他这位神界质子找一个安全的容身之地呢?
他们这几日一直在纠结此事。
但应晚也不是完全在死磕硬想,这几天他以身就义,找系统要来了主神的原作,在意识世界强忍着毁天灭地的冲动浏览了一遍。
就这种鬼剧情主神还写了一百多万字呢,怎么扯出来的?
而且写得实在太难看了。
他艰难地总结出了几条目前来说有帮助的信息。
其中最重要的一点,就是在这个世界中,堂堂魔尊,居然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武器。
应晚强行理解为只有这样原主才能够去“天下第一炼器师”那里帮魔尊求得武器,从而让魔尊欠原主一个大大大人情。
主神牵的红线罢了。
但这貌似也阴差阳错地解释了为什么云景对临辉剑格外在乎。
原来是想要占为己有啊。
应晚活跃清醒的大脑冒出了一个点子。
应晚凑近初晴雪耳边轻声道:“晴雪,不如我们现在就强闯出去吧。”
初晴雪泰然自若道:“你不先把临辉剑召回来吗?”
应晚摇头,否认了先前的想法道:“就算召回来、逃出去,在魔界中那死人依旧很容易把我们抓回去,我们可以使点计,让他跟我们做一笔交易。”
初晴雪抬眼:“你想如何?”
……
鳞蛇在云景膝盖处蜷作一团,与临辉剑紧靠在一起,云景的指腹抚摸过临辉剑冰凉的剑鞘,这神武的力量在他手中如一潭死水,毫无波澜。
云景不得不审视怀疑应晚所说的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