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青石板，寒意如同跗骨之蛆，从湿透的粗布衣料渗透进来，啃噬着顾昭每一寸肌肤。左腿传来的剧痛是持续的、尖锐的警报，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断裂的骨茬，疼得他眼前阵阵发黑。巷口那团刺目的猩红光芒，在磅礴雨幕中如同摇曳的地狱之火，不断提醒着他——那里还有一个生命正在飞速流逝。

父亲临终的话语，“做个好人”，在这绝境中像一根烧红的针，反复刺扎着他的良知。可他自己呢？拖着一条几乎废掉的腿，身处这陌生得令人窒息的古旧世界，连自身都难保！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，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但骨子里的倔强和对生的渴望，又如同微弱的火星，在心底挣扎着不肯熄灭。

“那…光…是什么规则…”

顾昭的目光反复在自己扭曲的左腿和巷口的致命猩红之间移动。异瞳的视野清晰地揭示着差异：自己腿伤的灰暗光晕“稀薄”、“稳定”，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膜包裹着，感知模糊而遥远；而巷口的猩红，却“炽烈”、“混乱”、“清晰可感”，每一个闪烁的光点都在诉说着生命的流逝。一个疯狂的念头，伴随着穿越时灵魂撕裂的痛楚记忆，猛地攫住了他：这双眼睛能‘看见’伤痛…那它…能不能‘改变’？改变…遵循什么规则？
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。他死死盯着自己左腿膝盖处那团最浓郁的灰暗光晕，仿佛要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其中。

治好它！让骨头接上！让疼痛消失！

他在心中无声地呐喊，意念如同无形的触手，笨拙而急切地探向那团灰暗。

嗡——！

一股难以言喻的奇异感觉瞬间流遍全身！仿佛有微弱的、带着暖意的生命之流从他灵魂深处被强行抽离出来！这力量无形无质，却带着他生命本源的气息。它顺着无形的通道，涌向那断裂的膝盖！视野中，那团灰暗的光晕…似乎真的极其微弱地颤动了一下！

然而，紧随其后的，并非预想中的温暖愈合，而是——

“呃啊——！”

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从顾昭喉咙深处迸发出来！仿佛有一把无形的、烧红的冰锥，自内而外，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！剧痛！比腿骨断裂还要尖锐、还要深入骨髓的剧痛！那是一种生命本源被强行抽离、被粗暴点燃的灼烧与冰冷交织的酷刑！

他瞬间蜷缩成一团，手指死死抠进冰冷的石板缝隙，指甲崩裂也浑然不觉，全身的肌肉都在无法控制地痉挛抽搐。冷汗混合着雨水，浸透了他苍白的脸颊。

仅仅是一个意念的触碰，一个微乎其微的“颤动”，代价竟如此恐怖！这根本不是什么治愈，这分明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！而且，作用于自身的“治愈”，代价似乎尤为沉重！顾昭大口喘息着，心脏处的剧痛余波阵阵，让他眼前发黑，几乎晕厥。他看着自己依旧扭曲肿胀的腿，那团灰暗光晕几乎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改变。绝望如同冰冷的毒蛇，缠绕得更紧了。

就在这时，巷口那团刺目的猩红光芒，在雨水的冲刷下，似乎又微弱了几分，仿佛风中残烛，随时会彻底熄灭。那个素未谋面的人…真的要死了吗？就死在自己眼前？异瞳清晰地“看”到那光芒核心的混乱与绝望。

顾昭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团猩红。父亲临终的眼神，老婆婆摔倒在雨中的身影，还有那句沉甸甸的“做个好人”…交织在一起，形成一股强大的、几乎违背求生本能的冲动。

“不…不能这样…”他嘴唇翕动，声音微不可闻，带着绝望的颤抖。如果治愈自己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，那治愈别人呢？那个濒死的人…他（她）还有救吗？作用于他人的“治愈”，规则和代价是否不同？

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诱惑。明知代价恐怖，但巷口那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，又像一块巨大的磁石，吸引着他内心深处最后一点残存的善意和…对自身能力规则的探索欲。

“试试…就试一下…”顾昭像是着了魔，或者说，是被那濒死的猩红光团所代表的生命本身和求知的渴望所胁迫。他艰难地挪动了一下身体，让视线能更清晰地锁定巷口那处致命的腰腹伤口——那猩红光团最炽烈、最混乱的核心！

治愈它！救活他（她）！

意念比刚才更加集中，更加不顾一切！目标明确——巷口那团代表着他人生命的猩红！

轰——！！！

如果说刚才治疗自己腿伤的痛苦是冰锥刺心，那么此刻，作用于他人的治愈意念，带来的就是滚烫的岩浆灌入血管，地狱的寒冰冻结灵魂！作用于他人，那股被抽离的生命本源之力，竟更加狂暴！

一股远超想象的、狂暴的生命能量被疯狂地从顾昭体内抽离！视野瞬间被一片血红覆盖，耳中嗡鸣作响，心脏像是被一只布满冰棱的巨手狠狠攥住、揉捏、几乎要爆裂开来！

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急剧流失，仿佛生命力正在被无形的黑洞疯狂吞噬！他连声音都发不出了，身体像离水的鱼般剧烈弹动了一下，随即瘫软下去，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。

就在这意识濒临崩溃、身体急速失温的瞬间，顾昭挣扎着侧过头，目光无意间扫过身侧一洼浑浊的积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