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以宁细嚼慢咽吃完这一口,才道:“冯御史是……启泰元年的进士?与本朝同寿了。若我没记错,冯御史初入台谏便是监察御史,这一晃,都二十五年了吧?”
冯竟遥点头:“掌事记得不错,确已整整二十五载。”
陆以宁道:“冯御史今岁冬擢陕西右参议,这可是要紧差事,分管钱粮民政。我还以为冯御史此刻应在西安府衙忙碌,没想到竟能在京城相见。”
一月前,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惟清不幸殉职,朝野震动。冯竟遥身为都察院资历最深又刚正不阿的言官,本应是呼声最高的接任人选。按理说,如今正是他春风得意,阖府欢庆之时。可陆以宁适才进来时,却只见满院冷清。
冯竟遥:“臣确已接旨。本欲年后赴陕履职,奈何行前忽闻都察院变故,故朝廷有令,命臣暂留京城,听候调遣。至于新职……臣亦只是风闻,未接明旨,不敢妄言。”
“听候调遣?”陆以宁浅笑一声,“只眼下看来,冯御史这‘外放’,怕是放不出京了。台谏如今正逢用人之际,冯御史这样的老宪台,怎会放任去管那些钱粮俗务。”
“如今冯御史即将新职在身,想来家中该是一片喜乐。可我瞧着,怎的好像家里没什么人呢?”
冯竟遥:“掌事谬赞,臣自认德不配位。且家中老母年迈,不耐舟车劳顿,已让内子携子女提前回江南老家避寒。臣因还有几份奏折需复核,故而独自留京。”
陆以宁吃得慢,一筷一夹,细嚼慢咽,优雅至极。冯竟遥也不说什么,她不开口,他便低垂眼睑,视线落向地面,渐渐地,思绪竟有些飘忽。
直到她搁箸擦嘴,声音再度响起,但冯竟遥却没明白她话中之意——
“我一直不明白,这个人,为何会是……冯御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