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以月楹嫉妒，是因她无法成为这样的人。

而他喜欢，是因他向往成为这样的人。

所以他更希望，这份“幸运”，能一直留在她身边。

谢行征忍不住再次抬手，轻抚她的脸。

即便闭着眼，也能看出她那出尘的漂亮。

随后，他轻轻地在唐雨睡穴上按下。

她这么好。

这么漂亮，聪明又善良。

像一只本该翱翔于天地之间的灵鸟。

天大地大，她哪里都可以去。

所以，他不想，也没必要，非要带她回中京。

那里等着她的，即便是侥幸不死，也是被囚于阴暗地牢，年复一年。

没有必要。

他也不想看到。

所以离开之后，等一切尘埃落定，只需要少许时间。

等她忘了，等她放下就好。

违抗圣命，谢行征当然知道，等待自己的是什么。

可身为谢家人的他，自上战场那天起，就已经将死亡放进未来的某个角落。

可能是在塞外，可能是在某场战役。

也可能，是在朝堂的风诡云谲中，被一纸圣命推向的终点。

早些，或晚些，于他而言并无太大分别。

他早已习惯，一个人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，等夜色落下，等死亡来临。

为将者，不惧死亡，死亡，是将士的勋章。

他不怕死，但他怕唐雨死。

所以，他该走了。

就当，这一次，是他骗了她。

日后，她会去看新的风景，也一定会再遇见喜欢的人。

那个人，或许身上没有那么多枷锁，没有那么重的心思。

但也一定，会像他般爱她。

谢行征将怀中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，不愿放手。

即便理智一遍遍告诉他，这是最好的选择。

可真到要离开的时候，心口仍旧痛得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天色渐明，而他，也将独自返回中京。

*

唐雨醒来时，屋外的天光大亮。

不是那种清晨薄光，而是刺眼的烈日光影，透过窗棂，晃得她适应了好一会。

好似睡了极为漫长的一觉，唐雨觉得身体又恢复几分。

谢行征不在屋内，她也不觉得奇怪，正打算先起床洗漱。

此时，门很被推开。

唐忆晴端着药碗进来，见她睁着眼，明显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走近。

“你醒了？”

唐雨怔了怔，觉得这话问的奇怪：“醒了啊。”

唐忆晴长叹一口气，“你可知你睡了多久？”

察觉到她奇怪的态度，唐雨心中生出些不妙的预感。

“多久？”

“三日。”

“……？”唐雨一瞬没反应过来。

三日？

可她记得昨夜的月色，记得米酿香气，和谢行征怀中的温度与气息。一切明明都近得仿佛触手可及。

却怎会……已经三日了？

“谢行征呢？”唐雨眉头紧皱。

唐忆晴动作一顿，答：“他回中京了。”

唐雨呼吸一滞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，声音却仍旧平静：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
唐忆晴叹了口气，“两日前就走了。”

唐雨愣了片刻，忽然嗤笑出声。

不是释然，是被气笑的。

“跑得真快。”

她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，“这是生怕我追上去。”

唐忆晴一听，便知道她是真的动了气，张了张口，几次想说什么，却终究没插话。

唐雨闭了闭眼。

她怎么会不懂谢行征的打算。

无非是把所有风险揽在自己身上，把她隔在局外；无非是觉得，只要他一个人赴死，事情便算结束。

可是，她既然已经答应，便是做好进退与共的打算。

不论前路是生是死。

既然如此，凭什么最后，却要被此番设计，将她彻底排除在外？

“莫名其妙。”唐雨低声骂了一句。

她从不是需要被护在身后之人。

是死是活，也得她自己选才是。

唐雨抬手掀开被子，动作干脆利落，“我得去中京。”

“就猜到你不会乖乖跟我们回唐门。”唐忆晴看着她，忽然笑了，“所以，马车早早就给你备好了。”

她顿了顿，“只是没想到，你会睡这么久。”

唐雨一怔。

唐忆晴有些不舍，却仍温柔的给了她一个拥抱。

“去吧，我在唐门等你回来。”她语气温柔。

即便清楚，此行凶险，或许唐雨再也回不来了。

可不论去与不去，都是唐雨的选择，作为家人，她能做的只有相信。

唐雨紧紧回抱住她，又很快松开，朝门外马车赶去。

屋外阳光正好。

冬日的暖意落在她眼睫上，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。

却遮不住她眸中的坚定。

如今，尽快赶去中京，便是她心中唯一的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