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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8章 哭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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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学姐,过年怎么样?”

“玩疯了,但是意犹未尽。”

午饭时的员工食堂人不多,陈放盛好汤和杨桉同步坐下,继续问她:“那傻逼没再过年烦你吧?”

杨桉塞了一口小炒肉,满不在乎地说:“没有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放分享完琐碎,满嘴包饭口音含糊不清地说:“现在是不是要全力投入铁轨项目了,怎么分工,但凭差遣。”

杨桉看着他真是新年新气象,说了大致的工作安排想法,“湿地项目我早上基本全部汇总了,在公用文件夹,你记得下载。我下午找静薇要整个南城的城市肌理建筑模型,对照着相对控制线规划,明天整理和划分铁轨大区,周三周四去湖滨景观走一遍,你周五做调研报告,下周之前看能不能出第一版,毕竟这个项目四月份就要推进,这个项目后面基本就是你负责了。”

和陈放就是轻松的上下级,说话时就不用注重条条框框,所以陈寒林基本对他们的工作不上心,细节都是杨桉主导。

陈放也随和,“好,可是我们不是应该找得到城市模型?”大型设计公司的文件一般有自己的保密机制,带不出来,图纸拿出来也是看不了的乱码。

“找得到,但地图软件要会员或者成批量的买,我们不常用也没必要。而且静薇肯定有整理过的CAD线稿和草图模型,让她解码一下就行,我们三的交情不至于这点事都解决不了,但是别让处长知道,不然他又该说我们整天只会东拼西凑……咳咳。”杨桉正说着,就瞥见陈寒林,一瞬间心虚被紫菜蛋花汤呛到。

陈放饭刚扒拉两口,顺着杨桉目光看到了陈寒林,边走边张望的样子像是在找人,他举起手示意,处长脸还挺黑的。

陈寒林走过来敲了敲桌面,言简意赅:“杨桉,有事。”

杨桉怔了一下放下筷子,呆愣跟着他回到办公室。

“这位是市司法局,这位是铭笙资本的总秘助理,他们找你了解点情况。”

杨桉听完陈处的介绍,猜到了什么,看那助理一眼,那是不是代表谢树也知道了。

她抛开杂念,公事公办地在沙发对面坐下,镇定地看向他们:“说吧,要我配合什么。”

“王总死了。”

杨桉的手不经意抖了抖,陈寒林也掩藏住自己的不可置信,看见杨桉的紧张,缓缓坐在了她身旁的沙发上,四个人开始了冷静地调查。

说是调查,但是杨桉感觉自己在被审判,而她此刻更要保持了理智,问一句答一句,全程录音。

对方开门见山,“与王总有问题的最近一笔工程现金流款项,并未投入使用,而是进入了他的私人账户,近期已经移到了他妻子的名下,而报批过审显示的就是你签的字。”

杨桉认真看面前的证据,像平常对照看图纸一样地精细,等漫长地浏览完,她才不慌不忙地开口:“对,确实是我的字,但我只是签过初期的两千万,后面的,我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”

他们随即摆上字迹比较,“确实,我还要做具体鉴定,今天过来主要是调查清楚事件的缘由,你不用紧张,目前这件事没多少人知道,我们会尽力还你清白,调查时间会持续两个月左右,我们需要你及时配合,你手里相关联的工作得暂时停手。”

杨桉沉了沉呼吸,捏紧了纸张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
她声音变得尖锐,目光如炬地盯着他们为自己辩驳:“凭什么?我什么都没有做,这就是诬陷,看不出来吗?我驻站回来签名的那天有很多人都可以证明,最直接的就是审核委员会的,我当天直接面对面对接他们的审核意见,以及联系设计方的柳静薇柳工反馈审核意见,都有文字记录,没什么见不得人的,可以尽管查。”

对方抬了抬手,示意杨桉:“别这么激动,我们也只是调查,等事件清明了,不会冤枉好人。”

陈寒林双手摆在膝盖间,略带局促地补充:“我也可以证明,她回来的那天是我准的特假,此外的时间都在驻站,以及另一个同事陈放,我们三人都不在南城。一月份开年了才回的南城。”

对方咬死一点,“可是,王总是在一月九号死的。”

杨桉更加捏紧掌心,条分缕析:“包括你们说的不在世的王总也可以为我证明,我回来签字那天他的车在单位门口出了事故,我就是当事人之一,监控视频很轻易就能调出来。然后你说的一月九号,我那天收到了匿名的受贿举报,邮件我还留着,我还怀疑就是王总发的,当天周末,我可能是晚上10点离开办公室的,虽然没有打卡记录,但是也有监控记录,门口保安大叔也可以证明。”

陈寒林从旁协助,“收到的匿名文件有两封,都是发给我的,第一封由于过于荒唐,被我们删除了,这点是我的疏忽,但是这件事我上报局长透过气,不存在什么黑幕。”

对方笑了笑,处理过无数的情况波折,对他们的用词和反应见怪不怪,“我想你们搞错了重点,现在不是厘清这些行为步骤的时候,而是要证明杨桉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,五百万对于你们对于投资方来说都不是小数目,不能马虎。”

甲方助理用善解人意的口吻说:“我们也不想脏了名声,所以介入调查时,多有不便。”

杨桉有苦说不出,委屈但是不可置信,又言不由衷,宛如被人莫名其妙地扣上杀人罪证,全程调查都不能插手,叫你乖乖回家等通知。

冤枉你的人最是知道你到底有多冤枉,偏偏那个人死了。

杨桉闪过苦笑,是该咒骂死了的哪个,还是该庆幸至少自己还活着,只是等调查。

从午饭一直持续到了4点,调查近5个小时,陈寒林最后看着她:“你先回去吧,明天下午他们还会过来,你明天也下午再来,调查这几天工作的事就不要干了,好好配合。”

杨桉点点头,镇静地收东西离开。

陈放跟上来送她,“学姐,我相信你!”

杨桉止住眼角的湿润,转头微笑着看他,“快回去工作吧!我没事。”

也看到了在办公室门口远远望着他们的处长,她向着他颔首道别。

下班时间是5点半,杨桉一个人站在电梯里,脚尖发软晃了晃,只能虚浮地靠着,撑不住了只好蹲着。

出了单位,感受到太阳的暖意,树荫下的风一阵一阵地轻抚,冬天空气里的氧饱含活力,她猛猛吸了两口才感觉重新活过来了。有气无力地望着路上的车流,迷茫、仓皇、无措、无助,她瞬间不知道该往何处去。

*

谢树看着总秘发来的消息,他擅自多加了一层施压,希望杨桉能尽快调离这里,然后等着杨桉的询问。

可是直到晚上才接到杨桉的电话。

杨桉说完自己的位置,就准备挂电话。

谢树及时制止她,“别挂,就这样别挂。”

杨桉思考变缓慢,半天才出声:“可是我不知道讲什么,我现在脑子很乱。”

谢树动作麻利发动车,讲话的语速也被带动起来,“那就这样,不讲话也行,起码让我听到你的呼吸声。”

距离早上不知羞的情话以后,杨桉短暂地又被逗笑了,回复他:“好!”

谢树停下车,几乎是没命地奔跑着找她的位置。

他一边厌恨自己的残忍,一边又要佯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平静,很煎熬,比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实验失败难受,一百倍都不止。

见到杨桉的那一秒,这样的焦躁又一扫而空,可是想到她今天面临的种种窘况,他恨不得让她从此怨恨咒骂自己。

暖黄的路灯下,杨桉坐在石墩上,晚风吹动发梢,眼睛时不时眨动一次。

木讷地看不出落魄,也看不出情绪高昂。

为了不打扰人,还故意坐在了最边上的,只是呆呆地看着来往的人,黏腻的情侣拉扯着绕过石墩,满身热汗的高中生抱着篮球一个跃步跨过石墩,台阶边上的女孩牵着小狗等它在绿化带翘着腿撒尿……

她就这样静默地注视着这一排石墩周遭的故事。

谢树在旁边站了小会,等到呼吸不再急速,心里一阵阵绞痛,他知道她有多难过,拖着脚步走到她身边。

杨桉察觉身边的气息,仰头看见了他,轻轻笑着:“来了?”

又转头继续看着石墩,轻声细语地嘟囔:“你好慢啊,这里大概每分钟会4、5个人来回,我数到了快250个你才来。”

谢树微微俯身,看着她有些空洞的眼睛,“是我来得太晚了,刚刚没在公司。”

杨桉这才注意到他脑门上细密的汗珠,拿出包里的纸巾,“低头。”

谢树干脆坐在台阶上,刚好杨桉的肩膀齐平,伸长脖子仰头,感受她的指尖擦过额头。

“还好吗?”即使他知道,但也不得不问。

杨桉动作一顿,看着谢树的脸色也不太好,嘴唇些微发白,想来是急于找她所致。

擦完后捏紧掌心的纸团,他的总助可能跟他汇报了,他应该知道不少细节,但还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意,“我被暂时性地……停职了。”

中间的停顿很长,杨桉沉默着望向远方。

谢树闭眼等待凌迟的降落,他再一次的后悔,自己的心动是不是过早,不合时宜的渴求幸福。

他或许还是不应该答应她的第二次告白。

或者他一开始就应该更绝情。

半晌,谢树睁开眼睛,心里有了决断。

谢树问她,“你车呢?”

杨桉略带抱歉的语气,“我走过来的。”

谢树倏然醒悟,总助发消息结束时,他以为杨桉可能就会找他。

确实来找他了,只不过用走的。

那么他等着的这段时间里,杨桉都在漫无边际的大马路上,恍恍惚惚地走着,一个人消化情绪。

他是个拧巴的人,杨桉何况不是呢?

只不过大部分的时间里,她都很高明地藏拙,就像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曾经的两次病痛一样,凡事都先问一问自己能不能渡过去。

只要没人知道,就可以拍拍已经碎过一次的自己,重新拼凑完整。

实在坚持不下去了,才会释放外求的信号,她还是从来都这样,和十年前那个躲起来默默哭的人没什么不同。

只不过,也不再那么爱哭了。

“要不要回家?”

杨桉依旧不直视他,背着他点点头。

谢树蹲在她面前,微微侧头找到她的眼睛,“我背你。”

“不用。”

杨桉站起来时趔趄了一下,谢树又问了一次,“真的不要?”

杨桉还是摇头,但是情绪缓和不少,握紧谢树手心,“你扶着我就行。”

一直到上车,她都不怎么讲话,少了平日的活泛,谢树也沉默地陪着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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