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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昆仑雪·海棠殇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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银蓝色的花纹爬上顾宁手腕时,他才明白桑迁的真正毒计。

这不是子母蛊,是西域最阴毒的“共生蛊”——以两人精血为引,让蛊虫在体内互噬,最终胜者吞噬宿主,败者化为脓水。桑迁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,他要的,是让他们两个在极致的痛苦中,亲眼看着对方变成怪物。

“痒……”霍去病的喉间发出痛苦的呻吟,指甲抠进顾宁的手臂,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,却止不住皮肤下的蠕动感。他的瞳孔开始涣散,眼底映出的顾宁,竟带着层诡异的蓝影。

顾宁死死按住他的手,指尖掐进他的穴位——这是太医院的老太医教的“止蛊诀”,说是能暂时压制蛊虫。可此刻他的指尖也在发烫,银蓝花纹已爬过肘弯,像条吐着信子的蛇。

“先生!找到七星海棠了!”柱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,这半大的少年怀里抱着株盛开的花,花瓣如血,蕊心泛着银光,正是医书里记载的解蛊圣药。可他的脸却泛着同样的蓝,嘴角挂着白沫——方才为了摘花,他被花茎上的毒刺扎到了。

“别碰他!”顾宁嘶吼着,却眼睁睁看着柱儿的身体开始透明,像块融化的冰,“这花有毒!桑迁早就换了品种!”

柱儿看着自己渐渐消失的手,忽然笑了,把花往顾宁怀里一塞:“俺哥说……要护着将军和先生……俺做到了……”

少年最后化作一滩银蓝色的水渍,只有那株七星海棠还立在雪地里,花瓣上的血珠滴落在地,晕开诡异的涟漪。

…………

顾宁将七星海棠捣成汁时,手抖得像筛糠。

汁液泛着银光,滴在碗里“滋滋”作响,像在啃噬陶土。霍去病靠在他怀里,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,银蓝花纹已漫过脖颈,只差寸许就要噬心。

“喝下去。”顾宁捏开他的嘴,将药汁灌进去。汁液滑过喉咙时,霍去病猛地抽搐起来,皮肤下的蛊虫似乎在疯狂逃窜,撞得他青筋暴起,像条即将绷断的弦。

顾宁自己也灌了半碗。苦涩的汁液入喉,像吞了把烧红的刀,五脏六腑都在疼,却奇异地压下了花纹的蔓延。他看着霍去病的睫毛颤了颤,忽然想起在将军府的书房,这人说“西域的花,都带着刺”,原来连救命的药,都藏着要命的疼。

“顾宁……”霍去病的眼睛终于睁开,银蓝花纹退成淡紫,却依旧盘踞在眼底,像两朵开败的海棠,“我好像……看见胡杨了。”

顾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窗外的雪地里,不知何时冒出株嫩芽,顶着层薄雪,倔强地挺着——是柱儿那袋胡杨籽里,唯一发了芽的那颗。

“是春天了。”顾宁的声音哽咽,指尖抚过他眼角的疤痕,那里的花纹正在消退,“我们回长安,看它长大。”

霍去病点头时,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,咳出的血里混着点银蓝色的碎末——是蛊虫被药汁杀死了。他的身体渐渐放松,靠在顾宁肩上,呼吸终于平稳下来,像个沉沉睡去的孩子。

顾宁抱着他坐在雪地里,看着那株嫩芽在风中摇晃,忽然觉得,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——是柱子兄弟的忠,是河西军的义,是霍去病藏在狠戾下的柔,是他们拼尽全力守护的,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护住的“家”。

…………

三月的长安,胡杨籽发了芽。

将军府的废墟上,顾宁亲手种下的胡杨苗已有半尺高,叶片嫩得像翡翠。霍去病坐在轮椅上,后背的伤还没好利索,却总爱用指尖碰那叶片,说“比酒泉的软”。

太子刘据送来的赏赐堆了半院,却被顾宁全分给了河西军的遗孤。柱儿的名字被刻在了骠骑将军府的功德碑上,挨着他哥哥柱子,碑石被雨水洗得发亮,像两颗并排的星。

李记果子铺的李老汉总来送胡饼,每次都多带两块,放在碑前,说“柱儿这娃,嘴馋”。守城的老兵们巡逻到将军府废墟时,总会特意绕到胡杨苗旁站一站,靴底碾过碎石的轻响,像在跟故去的弟兄们打招呼。

顾宁替霍去病换药时,指尖还能摸到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,像条沉睡的蛇。“还疼?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药布上的艾草香漫开来,是从酒泉带回的老药,据说能去疤。

霍去病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,那里的心跳稳健有力,隔着薄衫传来,烫得顾宁指尖发颤。“不疼。”他的拇指擦过顾宁手背上的浅疤——是追桑迁时被箭擦伤的,“你的伤才该好好养。”

顾宁低头笑了,鼻尖蹭过他的发梢,闻到淡淡的皂角香。这是他新熬的皂角水,加了点薄荷,说“天热了,用着清爽”。霍去病总嫌麻烦,却每次都乖乖听话,像个被顺毛的狼崽。

“太子说,下个月要南巡。”顾宁解开他后背的绷带,看见那片曼陀罗花纹已淡成浅粉,像褪了色的晚霞,“想不想一起去?听说江南的春天,有比胡杨更软的叶子。”

霍去病的指尖在胡杨苗的叶片上顿了顿,忽然转身,将他按在榻上。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影,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光,像漠北雪后初晴的天。“不去。”他的唇离得很近,呼吸扫过顾宁的唇角,“说好要等胡杨开花的。”

顾宁的心跳撞得耳膜发响,正要说什么,却被院外的喧哗声打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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