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们怎么不先动手？”
“我们正在执行计划，谁知道你忽然横插一脚。”谭钰一言难尽地看了眼对侧，“御灵宗掌门带着金扶光去拆他布下的阵眼了，让我们留在这拖延时间稳住这位，只要脱够布阵时间就好，不必多费力气。”
那确实是她又惹祸了。
谢潋摸了摸鼻尖，不好意思地低头蹲下，想把迷踪鼠从身上拽下来。
掀开裙角才发现，内里躲藏的小鼠又不见了踪影。
抬头再看，甚至连应姝都失踪了。
谢潋麻了。
如果是命苦是种天赋。
那她从来到这里就开始天赋异禀。
谢潋轻触玉牌，想询问应姝位置。
异常的是，周遭像是忽然被设置了屏蔽术法，竟连信息也发送不了。
再次尝试时，胳膊忽然被往后拉了一把。
转头周遭聚拢的修士也消失不见，周身一片空茫的白，眼前只余应姝一人。
还有忽然冒头立在她肩上的鼠。
应姝看见她，眼神一亮：“刚刚我怕燕决出事，从后门绕路想先把她带走，但是意外捡到了你的妖兽，小鼠让我出门找布阵的修士。”
“现在我们在双层幻境里，由御灵宗主构建幻境的基础上叠加了迷踪鼠的能力，我负责在这个地方躲着藏阵眼。”
说着，她摊开手，掌心正静静躺着一块闪着微光的萤石：“就是它，必须留在幻镜里才能起作用，所以在幻境结束前我不能出去。但迷踪鼠又非要急着找你，我就只能先把你拉进来了。”
谢潋听得发蒙。
她不记得原著这场抵御魔将的战斗中有迷踪鼠的位置，这段剧情似乎也和幻境无关。
比起战斗，更像魔族单方面的屠杀。
简短到甚至没有被详细描绘的必要，只占据了不到一千字的篇幅。
头顶忽然传来重量，是迷踪鼠在半空飞扑到她身上。
鼠类短小的爪子扒住头发，短促叫了声。
只可惜谢潋听不懂，只能把它从头上拎下来放到手上。
系统却代替她听懂了迷踪鼠的话，在她毫无指令的情况下自顾自展开光屏。
【正在为您开启投屏功能……】
看着屏幕分裂成两半，谢潋缓缓睁大了眼，连带着对小鼠的苛责都咽了下去。
左边的一小半依旧是客栈地点，只缺失武酌一人，连她与应姝入场时不见的几人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，人手一块和应姝怀里正抱着的一模一样的萤石。
真正让她感到诧异的占据屏幕足足三分之二的另外一半。
其中场景她确信从未见过，一矮小粗简的人间村落，看不出什么特别，一切都看起来毫无质感，唯有门口巨大的花树为这院落添了丝美感。
随着画面拉近，院落中央人影也清晰起来。
粉色花瓣落至一陌生少女发间，又被黝黑宽大的手掌拂下。
武酌面上是与面对那团腐肉时别无二致的病态痴迷：“与我回魔域成亲，我愿生生世世和你在一起，永不分离。”
下一秒，镜头旋转，对准了被他深情看着的少女。
即使五官稍有变动，谢潋还是一眼认出——正是她初来时将叶凌霄书写有关秘境消息的信件主动递出的人。
少女微微一笑，捡起地上的花瓣：“好呀。”
“你怎么了？”
身后，应姝问道：“是哪里不适应吗？怎么表情这么难看。”
谢潋这才意识到应姝看不到幻境内部。
在她看来，大概自己正对着虚空发呆。
纠结一瞬，谢潋还是选择换了种说法，将光屏的事告知对方：“我在用法器观看幻境内容。”
应姝啊了一声：“看完可以和我讲讲吗。”
谢潋点头。
浑然不觉另一侧应姝稍顿，接着同样低头看着手中的萤石。
仿佛面前也有一扇显示影像的光屏。
谢潋视线重归屏幕，不过几分钟的时间，院落已破败不堪，幻境像是经历了重创。
左侧客栈中，叶凌霄已被修士们成功制服，稳定幻境的萤石也未曾掉落。
迷踪鼠又叫了一声。
【经系统检测，该幻境不存在崩塌迹象，请辅助者放心观看。】
谢潋若有所思地扫了眼小鼠。
不多时，院落中重新出现了人影。
这次的少女比前一幕长高了些，面容已与她见过的无异，一身沾满血迹的白色长衫，站在花树下诡谲至极。
而武酌曾为她拂去花瓣的手掌无力撑在地上，泥土中晕满乌黑的血液，高大的身躯已然倒下。
这次是白衣少女为他拂去肩膀落花，指尖血迹蹭到甲胄上，她柔声道：“以后我也可以保护你了。”
话语落下后，少女眼睫微抬，目光透过光屏直直射向谢潋，其中寒意透骨。
谢潋惊得侧过身，避开那过分尖锐的窥探。
再注视时，画面定格不动，但屏幕中心已经换了个人。
披着同样白色外衣的稻草人代替方才的少女突兀出现在院子里，用灵力刻上的五官歪歪扭扭，极为渗人。
武酌却像意识不到。
他挣扎着站起身，猛扑过去，嘶吼着挥动臂膀攻击稻草人：“把魔晶还给我！”
直到将其打散，又疯魔般将稻草重新塞回稻草人被迫开的腹部。
好像面前的不是稻草，而是真实存在的人。
他哑声呢喃：“我会让你死不瞑目。”
少女再次走来，身形半透明，只站在一边冷眼旁观。
第三幕的地点依旧不变，简陋小院被重新修缮，里面住上了一对新婚夫妇。
女生年龄尚小，大约刚及笄不久，容貌却已能看出几分惊艳，不知是不是错觉，眉眼看起来有几分眼熟，但谢潋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张脸。
男子面容和善，文质彬彬背着书篓，与女孩站在花树下许愿早生贵子。
花瓣飘落，在树后凝成半透明的人形。
上一幕的白衣女子又换回了粉色衣裳，脖颈上挂了颗浅灰色珍珠。
少女容颜不变，开口嗓音已至中年：“我会实现这个愿望。”
男女两人看不见女子，只闻其声，跪地拜谢神明显灵。
男子说：“我还想要我的孩子他才华出众，有勇有谋，容貌极佳，财运亨通，还要有仙缘，厉害到让哪怕在京城的贵女也要排着队上门求娶！”
女孩说：“我想要他能对我付出全部的爱。”
少女点头道好。
她说：“那你们要答应我搬到城郊去，并各自留下一件外衣。城郊处十年后会前来一位仙人，会将仙缘与获得仙缘的代价同时带给你们的孩子，请交给她自由选择。”
两人兴高采烈地点头离开。
少女仍等在原地。
日月流转，第四幕开启。
院中又立起了两个稻草人，穿着男女分别留下的衣衫。
忽然，大门被踹开。
武酌再次入场，怀里抱着一束干巴巴的枯草，原本的白衣脏得看不出原样。
魔将已看不出曾经的俊朗，胡子拉碴，连脊背都弯了下去。
他疯疯癫癫地将怀里的东西丢到一旁，长刀直接砍断两个稻草人的脖子，仰天长啸道：“你夺了我的魔晶，这居所的人就都得留下性命，这屋子会浸透鲜血！这是我的报复！”
“我不会将你葬在土下，我还是会一直带着你，让你永世不得超生！就算你转世我也会找到你，让你的尸体生生世世和我在一起！”
少女静静站在树下，保持着不被观测到的透明状态，待他安静下来才开口。
她说：“好。”
“那你不要找错了，我是棠棠。”
声音已是与谢潋相遇时听见的老年状态，只少了些沧桑。
武酌转头，只看到一片虚空。
于是他转头将稻草踩在脚底碾了碾：“我会杀死你的每一次轮回，再将你的尸体剁成肉酱后夺回被你偷走的魔气结晶！”
少女看上去有些不解：“你说你爱我，愿意把一切都献给我，我并没有做什么。”
“那你也不能这般无耻，私自窃取我的所有魔气！”
“可你说爱我爱到愿意把命都给我。”
棠棠说：“我现在还不想要你的命，所以我决定以后再来找你。”
画面被黑暗笼罩，没了下一幕的出现。
谢潋久久无法回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