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公子?沈居安本想问问这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是如何认出他来的。但转念一想她自称妾身,怕是柳兄的妻妾,这么问也倒显得有些冒昧。
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,才与宁华道别回了自己屋。
回了屋他继续看他那些圣贤书,可越看越不是滋味儿,满脑子是刚刚那个被吓得花容失色的女子。她生的不算摄人心魄,但却清丽脱俗,坐在湖边像是一首诗、一首词、一幅画。看着圣贤书中文字,沈居安只觉得柳兄命好,继承父兄遗产肆意挥霍,娶的一房又一房的妾室,而他沈危名门之后,却穷到只能寄人篱下。
夜露深重,沈居安又走到园子里碰碰运气。大约是今夜无眠,看着月亮、看着夜色又是赋诗一首。
柳老爷看到新诗更是赞不绝口觉得自己慧眼识珠,今后便是千里马的伯乐。他瞧着诗中多有凄苦之意,便自作聪明揣测起沈居安的所思所想,他认为沈居安是读书人有气节,白供吃住可能折辱他了。便提出家中有几个孩子想请教沈先生学问,以此抵消住宿与日常开销。
在柳家开私塾,沈居安自然是同意的。
秦夫人得知后面色上没什么变化,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,随后继续转着佛珠诵经。她只要躲进她的小佛堂她是为了孩子操碎心的母亲,出了佛堂她是得不到丈夫半分尊重的秦夫人。
她有名字。只是进了柳家后便没人再叫过了。所谓闺名就是出了闺阁后便用不上的东西。
秦夫人让下人们出去,独自把自己关在小佛堂。她从佛龛下的抽屉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,展开已经被翻折得皱皱巴巴的家书,浑浊的眼睛微微酸痛。
“苒苒亲启……”
那是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封家书,自此之后她便是秦家被遗忘的女儿。她将信贴在自己的心口,感觉纸在微微发烫,像母亲在安慰自己的孩子,她想哭却发现她已经流不出眼泪。
秦苒将信件放了回去,回到了正厅,她依旧需要做回那个面无表情、毫无生气的柳家主母柳秦氏。
既然私塾是要开的,北院那小杂种也是得稍带上的。北院她管不住了,那云氏肚子里的杂种可以收拾了。
最近的玉兰总做噩梦,梦见她曾经的好姐妹玉屏求她救命。她一向直觉很准所以她想可能是云姨娘那苛待了玉屏。听说怀了孕的女人有时候容易发脾气,按云姨娘的性子打骂下人也是正常。
这天得了空,玉兰寻了个机会去西院找玉屏。
如今玉屏已经是云姨娘身边最得力的侍女,又是在她最得宠的时候,玉屏自然昂着头走了过来了。她身上衣服料子精致,珠宝首饰也带着不少,晃得玉兰睁不开眼睛。
“姐姐吃不惯北院的苦日子了?”玉屏开口就夹枪带棒让玉兰一愣,想着以前关系那么要好,怎么如今变了样子?
“就是想着以前夏日里你容易招蚊虫,给你做了些驱蚊虫的香囊。”说完玉兰将香囊双手递了上去。
玉屏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倚着门框自上而下打量着玉兰的每一寸,随后将香囊丢在地上:“姐姐,我手滑了,能帮妹妹捡一下么?”
玉兰看着地上的荷包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疼,她没捡转身就走了。谁能想就如此,玉屏竟然还在身后边用碎银砸她,嘴里还边念着:“这么快走了?我当你来打秋风的。”
打秋风?玉兰噙着眼泪一路跑回北院。
海棠见了她也没个眼色,直说:“二公子找你,你上哪去了?”
上哪去?自讨没趣儿去了!
玉兰抹了眼泪应了海棠一声就进了柳二的屋子。
柳二见她进来站在光线暗处也没多想开门见山地说道:“我想了很久,你来北院本就吃苦,我打算跟刘管家说一声……”
他话没说完,玉兰就打断道:“说什么?你有那点闲工夫不如去和秦夫人争一争。咱北院也可以少受些窝囊气了。”
柳二第一回见玉兰说话这么刺耳,手里的笔微微一顿,墨团在纸上化开。他抬起头,在一片晦暗不清的光线下看不清玉兰的表情,只模糊地能看见泛着晶莹的泪花。
他想她一定是遇上事儿了,后半句没说完的话也就咽了下去。
“怎么哭了?”
玉兰抹了一把眼泪回道:“您要没别的事儿我就不留在这碍眼了。”
说完玉兰也没给柳二说话的机会就跑出了院子。
柳二放下笔手足无措地想追出去,最终只是站在房门口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,他想追出去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,但他只是个没用的废人什么也解决不了,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