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明日天亮,师父再教婉儿,可好?”
李慕婉不想回自己的房间睡,转着眼珠子不知道在想什么,也不应王林。
“婉儿?”
见她抱着枕头就站在那,也不动,王林离开矮榻蹲下身躯与她说话,“婉儿是不是不想自己睡?”
李慕婉被师父猜到了心思,点头说:“我想师父给婉儿讲故事听。”
明月高悬,夜色幽静,窗外悬崖的风敲打窗棂。
王林随手施法拿了一本书念起,李慕婉听完还没困意,躺在师父的矮榻,枕着师父的枕头,盖着师父的被子,盯着床幔的颜色,问:“师父,掩耳盗铃是什么意思?”
王林又给她解释,“就像今日婉儿躲在树上摘桃,自己闭上眼睛就以为藏得很好,可裙子都挂在树枝上,师父一抬头就看见了。”
“这就是掩耳盗铃。”王林给她掖好被角,轻声细语说。
“师父,婉儿懂了。”李慕婉侧身,王林坐在榻边,她抱着师父的袖子,困意来了,“师父,婉儿想跟你睡,别送婉儿回去好不好?”
王林拿她没办法,她本年纪就还小,晚上会害怕,又或者粘人都实属正常。
“好,婉儿睡吧,师父在这。”王林摸了摸她头,施法灭掉烛火,月光从窗缝偷溜进来,独留一束光线在屋内,没一会儿,李慕婉睡着了。
王林坐在屋内蒲团打坐一晚,风声鹤唳,翌日晨曦笼过不周山,断霞峰内木屋吱一声推开,风吹散她的头发,李慕婉朝院子张望,清脆喊道:“师父。”
一抹白影在桃树下出现,李慕婉跑下阶,“师父又在给桃树浇水啊。”
“嗯,婉儿睡醒了?”王林拎着木桶回去,李慕婉抓紧他的衣袖跟在身后。
王林猜到她在惦记什么,李慕婉吃过灵果补充体内所需,王林御剑带她去了断霞峰最高处,是一块平坦的山顶。
王林先教她口诀,心神专注,李慕婉天资聪颖,试了三次便御稳了,她能御剑腾空,随心所欲去想要去的地方,刚学会后就要绕着断霞峰飞上几圈。
王林负手默默跟在身后,李慕婉在前面裙摆飘起,欢呼声划过长空,小小的身板扎入仙鹤群里,与落日比肩。
“师父,婉儿会飞了。”李慕婉在声音藏在鹤群,她速度比仙鹤还要快一些。
“婉儿当心。”王林满脸宠溺望着她。
在李慕婉学会御剑飞行后,王林又接连教了她不少法术、剑诀,又赠予武器昆灵鞭,那是曾经一位修仙者陨落前赠予王林保管之物,有劈山裂地之能,李慕婉仅是甩出一鞭,断霞峰的山体顷刻坠落。
*
李慕婉自修行起,便潜心钻研术法,王林教了她好些个口诀,她睡醒吃饱就自己乖乖在院里修炼,也不吵着王林跟自己玩。
王林悠闲坐于小院的木案前,指尖拈起一白玉棋子,久久未落。
棋盘上黑白交错,自成一方天地。他目光虽凝在棋局,心神却系于院中那抹小影。
李慕婉立于院中,双手结印,唇瓣轻动,念着昨日王林教她的口诀。
清风拂过,桃瓣纷扬,几点粉白落在她乌黑的发间却浑然不觉,师父说操控法术时不可分神,她全神贯注于前方那口青瓷水缸。
“要动了……”她眉头微蹙,小脸正肃。
王林唇角微扬,却不抬头,只将手中白子落下,“铛”的一声轻响,在寂静院中格外清晰。
李慕婉闻声一怔,随即凝神再试,她闭目凝神,指尖微颤,复诵那控水口诀。但见水缸中平静水面忽起微波,一圈涟漪自中心荡开,水面随之起伏不定。
“师父,”李慕婉忍不住唤出声,眉眼染上欣喜之色,“水动了!”
王林这才抬眸,见那缸中水波荡漾,虽不剧烈,却已有法术初成之象。
他方要开口称赞,却见水面突然剧烈翻涌,一道水柱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,李慕婉心里乐着,正想与师父讨要夸赞,“师父,婉儿炼成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那升起的水柱直向李慕婉灿烂的小脸砸落。
水花四溅中,李慕婉衣裳湿透,发丝被冲刷后的凌乱贴在脸颊,略显狼狈。她愣在原地,一双明眸睁得圆圆的,似乎还未明白发生何事,委屈地求助王林,“师父?”
王林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,只衣袖轻拂,身影便落在她身前,王林蹲身,抬指擦掉她睫羽悬的水滴,指腹又抹掉她面颊那些水珠,一道暖流瞬息笼罩李慕婉周身,水汽蒸腾间,衣衫发丝已干爽如初。
“婉儿,控水之术,重在心神平稳,似潺潺溪流,非滔滔江河。”他温声道,又直起身,款款落座回棋台前,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盏清茶。
李慕婉见状小跑过去,靠在师父身侧,撒娇道:“师父,婉儿记住了。”
她盯着师父的茶水,练习法术也渴了,小手去碰他放在案沿的茶盏,王林询问的同时已幻化出新的一盏茶,“婉儿渴了?”
李慕婉跳下椅子,钻入师父怀里,捧着茶盏,咕噜咕噜喝得干净,“谢谢师父。”
“可要再试?”王林自己啜一口茶,目光重新落回棋局。
李慕婉却摇头,“师父昨日还教了控火术,婉儿想试试那个。”
王林眉峰微挑,却不阻拦,“好,那婉儿试试控火术。”
李慕婉随即举起他放置膝盖的手臂,钻了出去。
院中空旷处,她再次凝神结印,这回她更为谨慎,口诀念得缓慢而清晰。不多时,一簇小火苗自她掌心跃然而出。
“师父看!”李慕婉欣喜转头,却因这一分神,火苗突然暴涨,蹭地燎起,带着浓烟,喷了她一脸灰黑。
王林轻叹一声,又瞬移立在她身前,指尖微动,施法拂去她脸上灰烬,露出粉白肉嘟嘟的面颊。
李慕婉小脸皱成一团,却仍强作镇定,呼出一口气,“师父,我学会了!”
口中浓烟呼在王林脸上,王林眸子微眨,终是忍不住轻笑出声,“嗯,小婉儿学会洗脸了?”
“师父。”李慕婉跺着小脚钻进他怀里,鼓气腮,红红的。
王林见状可爱,抬指捏了捏她的小脸,宠溺道:“无妨,修行如筑台,须得循序渐进,切勿操之过急,慢慢来。”
“师父,婉儿记住了。”李慕婉重重点头。
自此之后,桃林便难得安宁。
偶尔他正闭目打坐,忽觉耳边风声骤起,急忙侧身,一方砚台恰从耳畔飞过,“砰”地砸在墙上,或是读书正酣,案上茶盏突然不翼而飞,抬头望去,只见李慕婉躲在门后,露出半张小脸,望着师父既有得意又有惶恐。
更有甚时,王林在树下乘凉下棋,树上熟透的桃子坠落,砸在他头顶,被砸多了,后来便习以为常,甚至不抬头也能精准接住飞来桃子。
顺手放在案边,待他起身回屋时,收了那些桃子,穿过小院,抬步上阶,朝那门后藏起的李慕婉递出去,“婉儿的桃子。”
师父从不责怪自己,李慕婉有小孩子脾气,却算不上任性,王林都无条件纵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