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开一抹笑，纯真如天上月：“集市有斗篷遮面，未能认出姑娘，失礼了。”

清也莞尔。

少年人，还怪有礼貌。

云凌霜欣然接过话茬：“那敢情好，妄舟初来乍到，正无处落脚，既然大家都见过，往后相处起来也方便。”

这话刚说完，束修和尘无衣便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出几分迟疑。

交友归交友，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留在门内，怕是有些轻率。

清也同样诧异。

云凌霜向来警觉，竟能对此人放下心防，甚至直接带回门派……

她望向夜妄舟，眼底带了几分审视与深思。

尘无衣轻咳几声，委婉道：“望舒小筑就四间房，都住满了。”

云凌霜不以为意：“炼丹房那边不是还有一间空屋？”

“那里都被我药材堆满了，哪能住人。”

“不就一点干花草...”云凌霜还欲争辩，却被尘无衣一声“哎呀”打断。

他顺势拉住她的衣袖就往炼丹房走：“师姐你自己随我来看。”

云凌霜被他带得踉跄，仍不忘回头道：“妄舟你先坐会，我去去就来...”

话音未落，她已被尘无衣匆匆拉离院内。

夜妄舟目送二人离去，眸光淡然，不见丝毫局促。

束修缓步上前：“门中简慢，让小友见笑。”他望向一旁的清也，“师妹你带妄舟小友在院中稍坐，我去沏茶。”

说完向夜妄舟略一示意，转身往厨房走。

院内便只剩下两人。

清也引他往石桌去：“山门简陋，委屈小友了。”

夜妄舟站着没动，从怀里取出山鬼花钱：“这个，你还要吗？”

清也微顿。

“你走后，摊主把它送我了。它有些黏人，我不喜欢。”

他将花钱往前一递，窄袖随着他的动作上缩，清也看到他手腕上赫然多了圈红痕。

竟箍得这样紧。

清也想了想，释然道：“不瞒小友，这花钱原是我遗失之物，颇有些灵性。它这般亲近你，想来是与你有缘，不如……”

没等她说完，花钱被夜妄舟扔出去，在空中旋了两圈，落在苦楝树枝上挂住。

骷髅头感应到自己被丢弃，顿时大哭起来。

“背主之物，不如弃之。”夜妄舟冷眼望着，语气毫无怜惜。

这花钱跟她久了，也修得几分修为，清也原想放它自由，这一瞧便又生出不忍。

几步跃上树梢，将花钱取下，不由瞪了夜妄舟一眼：“好端端的，你扔它做什么。”

花钱委屈极了，眼巴巴的望着旧主，模样瞧着十分可怜。

清也心更软，连连安抚：“好了不哭了，你就还跟着我罢。”

见清也如此爱惜，夜妄舟眸光微动，忍不住道：“寻常花钱而已，你为何…”

这话有些越界，清也掀起眼：“再普通的东西，我看上了，那就是珍宝。”

清也这话说得傲慢，夜妄舟却扯了下唇。

珍宝。

他莫名地笑笑，忽然朝清也拱手：“能将珍宝送归原主，我这一趟来得值。天色不早，我就先告辞了。”

茶都没上人就要走，清也微愣，赶紧叫住他：“小友何故？”

夜妄舟停步回首：“遇见云姑娘只是凑巧，如今人已送到，便不叨扰了。”

清也愣了愣，原来不是他主动要求留下的吗？

“告辞。”

夜妄舟施施然转身。

云凌霜请来的客，就这么走也不是个事。

清也疾步上前，将他一拦，挽留道：“来便是客，小友喝杯茶再走？”

*

另一边，尘无衣听云凌霜说完前因后果，一脸无奈：“师姐你早说要去百鬼集市，我们等你就好，何必独自多花这一趟船钱。”

云凌霜竖起眉：“谁说我要去集市了，我就想坐船不行？”

见她不肯承认，尘无衣也不多说，嘀咕了句嘴硬，便道：“那个妄舟，你真要让他住凌霄宗？”

“有何不可，他人挺有意思的。”

提起妄舟，云凌霜便想到金息在水里狼狈扑腾样子，心中只觉畅快。

“可是多一个人，就多一张嘴。小师妹要用药，我要炼丹，再加上仙人洞开启在即，你和师兄还得攒钱购置本命灵兵。”

尘无衣声音渐低，“钱三响给的灵石根本不够用。”

云凌霜瞥他：“你怎么不说多个人还多个帮手？”

“你和小师妹身体都不好，我能分担的也有限。师兄总因我是女修，不肯让我插手重活，杂事琐务都压在他一个人身上。”

云凌霜仰天长叹：“有时我睡醒起夜，师兄屋里的灯都还亮着...实在是很辛苦啊。”

尘无衣一时无言。

掌门和师父不在，束修作为大师兄自然而然地担起了一切。

仔细想来，他已经许久都没有进益了。

云凌霜双手按上尘无衣的肩头，语重心长：“师弟啊，你师姐我，不是什么都不考虑的。”

尘无衣别开脸，目光越过窗棂，落向前院那抹隐隐约约红。

“...但愿他不是吃白饭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