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冰冷的名字，如同淬毒的冰锥，狠狠扎进她的脑海——沈砚！

巨大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剥光的羞耻感攫住了她，让她浑身发冷，牙齿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。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深吸了几口气，指尖用力掐进掌心，用尖锐的痛感驱散那灭顶的恐慌。不能慌……绝对不能慌……

傍晚时分，沈砚归家。他带回几卷用油纸仔细包裹的旧书，神色如常，温润平和。晚饭照例摆在后院廊下的小桌上。夕阳的余晖给饭菜镀上一层暖金。

穗安低着头，小口小口地吃着饭，动作有些机械。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，眼角的余光却紧紧锁在沈砚身上，观察着他每一个细微的表情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、令人窒息的紧绷。

沈砚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箸青菜，动作从容依旧。他状似随意地抬眼，目光落在穗安低垂的、显得格外沉静的侧脸上，唇角噙着那抹无可挑剔的温和笑意，声音平静得如同闲话家常：

“阿穗今日在找什么？看你下午回来，似乎有些心绪不宁？”

来了！

穗安握着筷子的指尖骤然收紧，骨节微微泛白。心脏在胸腔里狂跳，几乎要冲破喉咙。她猛地抬起头，脸上瞬间堆叠起那副惯有的、带着委屈和困惑的娇憨神情，清澈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盈满了水光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却努力维持着无辜的调子：

“哥哥看到我的书了吗？”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，像丢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，“就是那本…前几日买的，讲才子佳人的话本子？封面是桃红色的…可有趣了！” 她急切地描述着，眼神里是全然的焦急和依赖，紧紧盯着沈砚的眼睛，仿佛要从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找出答案，“我明明放在枕下的…怎么就不见了呢？”

沈砚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，依旧温和得如同三月暖阳。他放下筷子，拿起一旁的素白手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，动作优雅而从容。每一个细微的动作，都带着一种无声的、沉重的压力。

“哦？”他轻轻应了一声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、兄长式的了然与关切，“是那本杂书？” 他抬眼，目光平静地迎上穗安“焦急”的视线，眼底深处却像覆盖着坚冰的深潭，平静无波之下是刺骨的寒意。

“哥哥怕那些坊间杂书，移了性情，污了心窍。” 他声音低沉平缓，如同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真理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、为你着想的沉稳，“替你收起来了。” 他微微一顿，看着穗安瞬间僵住的表情，唇角那抹温和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许，如同施舍般补充道，“阿穗若真想看书解闷儿，哥哥给你选好的。书斋里新收的《列女传》图注本，画得极好，明早拿给你看？”

穗安脸上的“焦急”和“委屈”如同被冻结的湖面，一点点僵硬、碎裂。她不再追问，也不再争辩。只是缓缓地、缓缓地低下头，重新拿起碗筷，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，在眼下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，将她所有的情绪彻底掩盖。

她沉默地扒着碗里早已凉透的饭粒，动作机械。昏黄的暮色笼罩着小院，也笼罩着她低垂的头颅。灯影在她脸上跳跃，却照不进那低垂的睫羽之下。只有握着筷子的指尖，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得惨白，微微颤抖着，泄露着一丝被强行压抑的、冰冷的怒火和一种彻骨的、被彻底看穿掌控的寒意。那寒意，比枕下空空如也的触感，更让她如坠冰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