浓烈的酒气,如同无形的毒瘴,率先穿透薄薄的木板门缝,霸道地侵占了厢房内原本清冷的空气。随即,是沉重而紊乱的脚步声,踉跄着,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像踏在腐朽的枯枝上,带着令人心悸的碎裂感。最终,那脚步声在穗安的房门外戛然而止,如同濒死野兽最后的喘息,沉重地压迫着门内死寂的黑暗。
穗安猛地从浅眠中惊醒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鼓。她甚至来不及坐起,来不及点灯。
“砰——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房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撞开,腐朽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,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浓重的黑暗被门外廊下微弱灯笼的光晕撕开一道口子。沈砚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,如同地狱爬出的修罗。素日温润如玉的面具彻底粉碎,荡然无存。他脸色酡红,眼底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赤红血丝,像两簇在绝望深渊里燃烧的、行将熄灭的鬼火。素色长衫的前襟沾染了大片深色的酒渍,凌乱地敞开着,露出同样剧烈起伏的、汗湿的胸膛。他粗重地喘息着,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一种濒临崩溃的、毁灭性的气息,扑面而来。指间那枚墨玉扳指,在昏暗的光线下,反射着幽冷而狰狞的光泽。
穗安惊坐而起,下意识地抓过薄被掩在胸前,身体瞬间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,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,瞬间淹没了她!黑暗中,她清晰地看到沈砚那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她,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。
他踉跄着扑到床前,动作快得带起一阵腥风。一只滚烫得如同烙铁般的大手,带着不容抗拒的、失控的蛮力,猛地攫住了穗安纤细的手腕。力道之大,指骨几乎要嵌入她的皮肉,带来一阵尖锐刺骨的剧痛。
“呃!”穗安痛得闷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冷汗涔涔而下。她想挣脱,那铁钳般的手却纹丝不动。
“阿穗…阿穗…” 沈砚的声音嘶哑破碎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抠出来的,带着浓重的酒气和无边的痛苦。他俯身逼近,滚烫的、带着浓烈酒味的呼吸喷在穗安脸上,眼神混乱而绝望,像被困在蛛网中心、濒临疯狂的飞蛾,“你究竟想要什么?!为什么…为什么离我越来越远?!”
他低吼着,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,如同受伤野兽的哀嚎:“我只有你了…你知不知道?!只有你了!” 那压抑了无数个日夜、扭曲发酵、几乎要将他灵魂焚尽的禁忌爱意,此刻如同熔岩般在他赤红的眼底翻涌、沸腾,濒临喷发的边缘。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一分,仿佛要将她揉碎,嵌入自己的骨血里。那滚烫的、带着毁灭气息的唇,离她的脸颊不过寸许。
千钧一发!穗安被那剧痛和扑面而来的毁灭气息刺激得浑身冰冷,血液仿佛瞬间冻结。但求生的本能和骨子里的清醒,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她没有尖叫,没有徒劳的挣扎。剧痛反而像一剂猛药,瞬间驱散了所有恐惧,只余下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理智!
她猛地抬起头,不再躲避,反而用那双清澈得如同寒潭碎冰的眼眸,直直地迎上沈砚疯狂混乱的视线。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眉头紧蹙,脸色惨白,但她的声音,却在这一刻,奇迹般地稳住了,放得又轻又软,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、混合着受伤、困惑和全然的依赖:
“哥哥…你在说什么?”
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像最精准的琴弦,拨动了沈砚心底那根最脆弱、最隐秘的弦。
“阿穗不是一直在这里吗?”
她微微挣扎了一下被紧攥的手腕,不是反抗,更像是一种委屈的示意。那双清澈的眼睛里,迅速蒙上了一层水汽,盈盈欲滴,里面盛满了纯然的不解和被最信任之人伤害的痛楚。她微微仰起脸,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,将脆弱暴露在他面前,一字一顿,清晰无比,如同在念诵一道古老的咒语:
“我只有哥哥了,哥哥也只有阿穗了啊。”
她微微停顿,目光紧紧锁住沈砚因痛苦而扭曲的脸庞,加重了语气,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三个重若千钧的字:
“我们不是…一家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