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蛊魔造殃;嗣自相戕。一者化龙;余眷皆殇!”
锦娘逐字解构。
“嗣”,后嗣,血脉的延续。
“相戕”,自相残杀。
“一者化龙”,唯一的胜利者。
——这不是天下大乱的预言,而是一支血脉内部为了“进化”或“传承”,必须进行到底的残酷内斗。
是谁的血脉?
“蛊魔造殃”,源头直指三魔中,以“孽蛊”踏上修行之路的摩罗;而批注中,赤嬛与盏术皆有后手,唯独摩罗,“不知去了何处,是死是活”。
——这个血腥内斗的诅咒,源于摩罗!
第三步,代入死者,重演凶案。
幽林血夜的惨状在星海中重现。鬼面魔头那冰冷的声音响起:“你不是第一个,但我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“你”指的是义父。
那么,“第一个”是谁?
——如果庄家是摩罗后裔,那么魔头的猎杀目标便是所有庄家人。义父之前,唯一“消失”的庄家人,只有三十年前失踪的姑姑庄晴。
——魔头也是摩罗后裔。他杀的第一个人,是我的姑姑庄晴。他杀的第二个人,是我的义父庄秀。他的下一个目标,是我。
第四步,审视自身,寻找证据。
锦娘的意识转向自身。
那股愤怒与惊骇时,从丹田升起、席卷全身的狂暴力量,那在脸颊上疯狂孳生的血纹……
它不是奇遇,不是功法,它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东西。
我脸上的血纹,就是摩罗血脉被激活时的外在显现!
是诅咒的烙印,也是力量的源泉!
第五步,重新定义“义父”。
义父那柄重逾百斤、与青樊阁清修道法格格不入的铁拂尘,在星海中显现出狰狞的原形。
仙风道骨的青樊阁琼玉楼楼主,为何会私藏这等凶器?
只有一个解释。
——义父的身份也是伪装。
他用道法压制魔性,试图摆脱宿命,但他骨子里,仍是摩罗血脉的传承者。他收养我,不是善心,而是为了保护妹妹留下的、同族最后的血脉。
所有线索,在这一刻,都被那十六字谶言的引力捕获,化作一道无法抗拒的洪流。
一个天衣无缝的、残酷得令人窒息的逻辑闭环,在她眼前轰然闭合。
我们是摩罗的后代。义父——舅舅——庄秀,母亲庄晴,还有我。
那个魔头,也是摩罗的后代。他是我的同族,也是我的宿敌。
母亲查到了真相,将它写在《连山歌》上,交给了义父,然后就被魔头所杀。
义父收养我,是为了保护我,想让我摆脱宿命。但他失败了。
魔头杀死义父,是为了剪除我最后的羽翼。他的下一个目标,就是我。
他要成为那唯一的“龙”。
原来如此……
原来如此……
所有的恨意,所有的迷惘,在这一刻,都有了答案。
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复仇。
这是……宿命。
锦娘的意识从星海中缓缓退出。
她依旧闭着眼睛,靠在车厢壁上。
但她的指甲,已经深深地掐进了掌心,一滴殷红的血,顺着指缝,缓缓滴落在冰冷的车板上。
“全世界……都在骗我。”
她在心中,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句话。
骗我的人,是想要保护我的义父。
骗我的人,是想要杀死我的仇敌。
甚至连这天地、这血脉,都在用一个名为“宿命”的巨大谎言,欺骗着每一个身在局中的人。
“只要我尚存一息,这世上,所有的龙……”
锦娘看着那血迹。
“……都得死。”
马车轻轻一震,停了下来。
车外传来石奇那毫无感情的声音。
“幽隐山,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