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时,他才亲眼目睹了父亲的死亡。
血从父亲的嘴角流出来,他死的很安静。
正如桃初的母亲,静静地躺着。
他看着伏在母亲尸体上号哭的小女孩,突然不合时宜地想到——
她是我的同类。
将坟墓填上之后,桃初提出要进去看他们一起居住过的宅院。
谢倾说,“月霄道人不知道上哪云游去了。”
桃初凑近门上的锁,若有所思,“你说,有没有一种可能,他没有换锁——你带了钥匙吗?”
“我知道你来青云山肯定会想进去看看,所以,带了。”
在谢倾打开门之后,桃初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。
“据说,月霄道人从高祖时期一直活到现在。”
谢倾对桃初说道。
桃初很惊讶,猜测道,“估计是偷偷收弟子,弟子等师父死了再以月霄道人的名义出来活动。”
“那就不清楚了。”
大门缓缓打开。
院中有一棵巨大的葡萄树,蔓延出的藤蔓遮天蔽日。
藤蔓下是一个小小的秋千架。
桃初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感。
谢倾走到秋千旁,“我记得,我们以前在这下面埋了东西——约好长大再看的东西。”
两人拿小铲挖了一会儿,便挖出一个大木盒。
抚去岁月积蓄的泥土,打开……是一大堆破烂。
“这是我们以前练的字吗?我的字真好看,小小年纪就有模有样了。”
谢倾瞥了一眼,“那是我的,你是字丑的那张。”
“……那是我比你小,我要是跟你一样大,肯定也能写出这样的字。”
谢倾递给她一个东西,“你还把九连环放进去,说长大就能把它解开,现在试试?”
“……我以前会,现在失忆了,所以忘记怎么解了。”
突然,桃初发现杂货底下藏着一个小小的本子,封面用丑丑的字迹写着每日一记,便连忙不动声色地将它揣进袖子里。
谢倾没有发现,依旧在翻看他们一起藏的东西。
“这是你用草编的小老虎,你还说很像。”
……真是证据鲜明的黑历史啊。
“这是你画的月霄道人。”
桃初打眼一看,纸上画着一个长着胡子的……火柴人。
桃初纠正他,“不是我画的不像,这叫抽象派。”
能看出月霄道人是个人,有胡子,其余的就看不出来了。
她又问他,“我画过月霄道人,没有画过你吗?”
“画过,没有放进去。你送我了,我回神都的时候带走了。”
所以月霄道人这幅画在这里,就是她送给月霄道人,月霄道人不要,最后她自己很欣赏地放进去了。
回去的时候,桃初心不在焉——她想找机会看看自己的日记,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,但谢倾总是和她呆在一起。
不知道为什么,她潜意识里总想自己调查关于过去的事情,而不是全盘听谢倾的。
“在想什么?”谢倾温声问她。
夕阳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瞳孔也照成了暖洋洋的颜色,更显得他目光专注,深情款款。
嗯,这个男人最起码长得很合她意。
“我在想看哪一本书。”
——离开的时候,桃初从月霄道人书房搬了十几本书,美其名曰想看看长生不老的人都看什么书。
“他书房的书我们以前都看过,跟我书房的大同小异,没什么稀奇的。”
“可我不记得了呀,重新看一遍,却有第一次看的快乐,多好。”
桃初很乐观。
她从那堆书里随手抽出一本。
是讲前朝的志怪小说。
书里说,前朝的时候,除了人,还有妖,以及各种拥有神奇能力的奇人异士。
比如,有一个家族的人,能听懂动物的话。
还有一个家族,是人和妖的后代,有时能变幻形态。
……
除了这些天生就是神奇本领的人,也有人可以通过后天努力修道。
修道之人,福寿绵长,寿命最低二百岁。
妖怪占了天地生机,凡是出过妖怪的地方,土壤贫瘠,寸草不生,只能依靠这些奇人异士驱逐。
人们不知道天地间为什么会有妖怪,直到谢怀仁横空出世。
她说,“最大的妖怪,不就坐在庙堂之上?”
随后拔剑杀了前朝皇帝,天地为之一清。
桃初盯着修道那段话,心脏狂跳。
“你说,月霄道人会不会就是……”
谢倾轻描淡写,“瞎编的故事罢了,哪个开国皇帝身上没有神秘色彩?”
桃初点点头,“有道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