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人向来不是话多的类型,通过语言表达情绪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。
又或是说,他太习惯隐藏、压抑自己的情绪了,这导致林初影时常摸不透他在想什么:他是真的表达感谢,还是在阴阳怪气?
不过初影可以肯定的是,顾向允不适应被人这样照顾。因为不适应,他得说点什么来改变氛围,以此缓解自己的不适。
换成是林初影生病,她压根不会考虑费心不费心的问题。有人煮好粥、有人备好药,于她而言才是正常。
于是她稍微解释了一番:“谈不上费心,我也只是让王婶帮你准备好食物,再帮你记了下医生的嘱咐而已。你生病了,享受这些对待很正常,这都是一个病人应该得到的照顾。”
林初影确实不觉得自己这算“费心”,也想得很简单:既然顾向允因被照顾而感到不适、负担,那就告诉他这是很稀松平常的,不就好了?
煮个粥、记下叮嘱而已,能费多大工夫。
顾向允沉默了几秒,紧接着又问:“允许我睡你的床,也是‘应该得到的照顾’?”
林初影想也不想地点头,心道要是姜舒然感冒发烧了,她不仅会把床让出来,她还会守在床边等那死丫头退烧。
但如果是徐晋成的话……呃,她连在她家生病的机会都不会给,给医生打电话让把人带走,就是她最大的照顾。
然而头已经点出去了,再补充解释一下又显得她很刻意似的?
好在顾向允没想太多,顿了顿后松了口气。
“那就好……”顾向允声音闷闷,不知道是生病所致,还是怕被揍而刻意压低,“真怕睡完你回头找我算账。”
林初影语塞:“……好不容易退烧过后,你最先担心的是这个?”
“不然?”顾向允再次端起碗,“又是披肩又是床的,你要向我索赔我可占不到理拒绝。不过我没钱,所以你最好不要向我索赔。”
这种时候提钱就够惹人冒火的了,他居然还敢提那条被无辜糟蹋了的披肩!
林初影差点一个火冒三丈,是真有点想揍顾向允了:抓起沙发上的抱枕就要扔:“死财迷,我就不该担心你,让你的脑袋被高烧烧坏了最好!”
然而手都举到一半了,她还是凭着理智和惊人的自制力硬生生刹住。
“哼,”没扔抱枕,林初影只是用它轻轻地砸了下顾向允的脑袋,“赶紧吃吧,吃完记得把药也吃了!”
丢下一句不知道算不算关心的话,林初影愤愤地转身回卧室了。
倒不是生气,想想顾向允糟蹋披肩是为了给她行动开始的信号,感冒发烧也是因配合她演戏淋雨,林初影就很难真的对顾向允生气。
她只是觉得纳闷,为什么顾向允总是用钱来衡量一切?
显得她对他的心意不是心意,他们之间的往来全是利益驱使、金钱交易一般。
越是这么想,林初影心里就越是不舒服。
原有的睡意早就没了大半,林初影裹着被子独自纳闷。一直到顾向允吃好洗漱完、要回她身旁的空位睡下了,她还是想不过意,干脆开启伤害转移之术——往顾向允的小腿肚上来了一脚!
“嘶——”
顾向允疼得倒吸冷气,他好歹还是个病人,正处于防御力偏低的时候。
“不让我睡了可以直说,我打地铺去,干嘛搞谋杀?”顾向允揉着小腿肚道。
下午王婶帮他收拾床铺时,好心地替他都收去洗了,他现在是连睡沙发的床铺都没有。
林初影不应声,在被窝里又踢了顾向允一脚,这次力度要稍轻一些。
“没有不让你睡,”踢完她才道,“只是希望你能明白,本小姐的床也不是花钱就能躺的。像你这样的财迷,口无遮拦才被我踢两脚作为惩罚,已经是我开恩了,再有下次,我——”
她想说点狠话,但一时间又想不到什么严格的惩罚。卡顿了几秒还是说不上来,她干脆不说了。
顾向允明显一愣。林初影能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一下没了。
“行,”停滞了好几秒,身边才恢复动作,“我明白了。”
顾向允这人真的很奇怪,明明林初影刚惩罚了他——还警告了他!他不紧张起来就算了,言语间还带上了一点笑意,林初影隔着黑暗都能想象到他勾起的嘴角!
“能睡您大小姐的床是我的荣幸,我会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的,”顾向允翻了翻身,“晚安。”
林初影没动弹,始终是背对顾向允方向侧躺的姿势。听到顾向允的晚安,她搂了搂被子,合上眼皮在心里暗骂。
——神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