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概是洗衣液之类的味道?蒋宗绥没多想,从床边跳下去:“真不去吃?要不我给你带饭回来。”
“不吃。”兰伽的声音从帘子里传出。
蒋宗绥没辙了,到别的宿舍串门,叫了几个相熟的朋友去食堂吃饭。
宿舍十点半门禁,蒋宗绥去外面玩了一遭,踩着门禁的点回来,刚推开门,两个舍友就朝他嘘了一声。
兰伽应该是下来过的,不光桌子上的书摆得整整齐齐,大包小包的零食也收进了收纳架,暖白色的拖鞋还浸了水。
看样子已经洗完澡上|床睡觉了。
莫名有种……他们三个被兰伽一个人孤立了的错觉。
蒋宗绥回了个OK的手势,轻手轻脚放下篮球,抓起换洗衣服溜出门奔向澡堂。
*
开学第一天不需要上早读,在八点的第一节课前到教室就行。
蒋宗绥一口气睡到七点,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,他睁开眼睛,恰巧撞见兰伽洗漱完回来。
兰伽已经换上校服,他穿的夏季校服,上身是黑领白T,下面是条长度到膝盖的黑色短裤,侧面有两道白,校服版型宽松,却奇异地被兰伽穿出几分清落的味道。
短裤下露出的腿笔直白皙,膝盖骨透着一点微红。兰伽正低着头,湿|漉漉的额发垂下来,遮住一点眉眼,整个人透着股清爽气息。
蒋宗绥瘫在床上,眯着眼看那截被黑色短裤衬得愈发惹眼的小腿,喉头莫名发干。他抓了把睡得炸开的卷毛,含糊地说了句:“早啊。”
兰伽闻声抬头,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,滴在校服领口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“早。”兰伽应道,声音清淡,没什么情绪。
蒋宗绥却受到了鼓舞,没什么比一|大早瞧见清水出芙蓉更美妙的,他索性也不着急起床了,墨迹了好一会儿,后果就是等到他从床上下来,兰伽已经拿着上午的课本出了寝室。
兰伽去了教师办公室。
他们的班主任是位数学老师,三十出头的年纪,挺拔俊朗,叫季迁。
季迁听闻一些内情,据说眼前的转学生转学手续不全,原学校的章都没盖上,是老校长硬抢过来的,几乎是先斩后奏地把人收进了附中。
季迁看着兰伽,只觉他盘靓条顺,只是安静地站在那,就莫名让人心生好感。老校长当然不可能因为长得好就破例把人收了,肯定有别的过人之处。
附中这老校长年纪大了,总喜欢打哑谜,问了也不说,只笑眯眯地点头,要季迁多多注意,好好培养。
快到上课时间,季迁带着兰伽往班级走,他一边走,一边随意地问起兰伽的学习情况。他问兰伽成绩怎么样,兰伽说一般,问兰伽喜欢哪一科,兰伽说都差不多。
季迁笑了笑,有种老油条碰上小油条的感觉。不过没有什么是一次考试摸不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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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的高二20班。
生死时速抄卷子的,趴桌上打瞌睡的,偷摸玩手机的,开学第一天,八仙过海各显神通。
佐天扒在门口,确认目标人物出现,立刻道:“注意注意!老季还有二十秒抵达战场!兰伽也在!”
一时间,所有人闻声而动,一窝蜂冲到讲台旁,把模型机塞进保管箱,哗哗冲回座位,顷刻众神归位。
季迁领着兰伽进去的时候,一群人坐得齐齐整整。季迁觉得稀奇,以为会见到上个学期全班赶作业的盛况,再定睛一看,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身后的兰伽看,季迁心中了然,拾起粉笔到黑板上写下兰伽的名字。
“我们班来了位新同学。”季迁抬手示意,“来,兰伽,自我介绍一下,可以说说喜好兴趣什么的。”
兰伽看了一圈,没看到那位总是投喂他的同学,瞥见蒋宗绥那一头醒目的黄卷,才确定自己没有走错教室。
他背着双肩包,捧着几本课本在身前,乍看上去显出几分乖巧娴静,音色却是冷冽的,一下把那层柔和戳破了。
“大家好,我叫兰伽,喜欢的东西很多,讨厌的也不少。”
“这不等于什么都没说嘛。”坐在前排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着起哄,“帅哥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呗!大家想不想听?”
女孩说完把书卷起来,像话筒一样递出去,身后齐刷刷一片:“想!”
“向琬你够了啊,都是同学,以后慢慢了解不就行了。”坐在最后排的蒋宗绥立刻唱反调。
向琬扭头就怼了回去:“你和兰伽一个宿舍的你当然不着急,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,知道不蒋少!佐天你说对不对。”
看热闹的佐天一下被拉入战场,左右为难:“啊?都都都…都对都对。”
眼见一群人叽叽喳喳起来,季迁拍了拍讲桌:“行了行了,安静,开学第一天像什么样子,各科代表下第一节课把暑假作业都收上来,送办公室去。”
顿时哀嚎四起。
季迁转向兰伽,语气缓和了些:“先坐蒋宗绥旁边,月考之后再调座位。”
班上的空位有两个,一个是蒋宗绥旁边的同桌位,另一个是蒋宗绥同桌位的旁边,靠窗的一个单独的座位,两个空位隔了一条过道。
那应该就是……
“报告。”
声音低却不闷,带着一丝特有的砂质感。
兰伽闻声望向门口。
慕封单肩挎包站在门边,黑白校服随意敞着。他身形很高,几乎挡住了门外涌入的大片光线,利落的短发衬得眉眼愈发清晰冷峻。
兰伽很快收回了视线,旋即听到季迁有点无奈的话语:“好小子,开学第一天就给我整迟到,没被逮着吧?算了,赶紧进来。”
季迁说完拍了拍兰伽的肩,声音又温和起来:“去吧,先坐下。”
兰伽点点头,走下讲台往后排走。慕封也开始走动,就像过去的几个夜晚一样,他跟在兰伽身后,步调都惊人的一致。
蒋宗绥已经帮兰伽拉开了座位,他的暑假作业摊了满桌,此刻正手速飞快地……打游戏。
兰伽入了座,隔着八十公分过道的另一侧,慕封也坐下去。
兰伽没有暑假作业,看了眼四周,这第一节课怕是上不成了,兰伽从书里抽出本字帖,准备练练字。
蒋宗绥瞧见兰伽拿字帖出来,连兰伽的字也没见过的人,张口就来:“不用练字,你那字够好看了。”
兰伽知道自己的字什么水平,当然不理他。
一瓶牛奶从天而降放到兰伽桌上,慕封取出剩下的那瓶放自己桌上,手一伸把书包放进了教室后面的储物柜里。
兰伽拿起牛奶,又放回慕封桌上。
没一会儿,一只手摸到兰伽桌边,递过来一张纸片。
兰伽展开一看,纸片上的字迹遒劲有力,笔锋张扬,看着嚣张得很。
上面写着句。
“喝牛奶能长高。”
兰伽沉默了几秒,伸出手,朝慕封的方向轻轻勾了勾手指。那瓶牛奶稳稳落到兰伽手心,听见慕封问他:“要吸管吗?”
这不是会说话吗。
兰伽看一眼瓶口:“要。”
口感醇厚,绵密丝滑,微微带甜,是品质上佳的鲜牛奶。
兰伽喝了几口,从书包里摸出来几个独立包装的小零食,全放到慕封桌上。
兰伽也不说话,在那张纸上写下句话,咻一下丢过去。
慕封打开纸片,入眼的是一行方方圆圆的字,每个笔画都写得格外饱满,看着笨拙又认真,和兰伽总是冷冷的脸反差甚大。
上面写着:“陌生人给的,吃吧,请你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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