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顿晚饭像调和剂,结束用餐后,兰伽告别佐天,各自回家。
连城的风还是很干燥,带冷意,兰伽心里不冷,只是有几分弄巧成拙的负罪感挥之不去。
慕封总算不再走在兰伽身后,变成了不近不远地走在兰伽身侧。
这时他们间那种紧张的气氛已经完全淡化,可以说几乎消失了。
兰伽看了眼慕封,发现他好像在期待什么。
兰伽继续告诉他:“没有商量的余地。”
慕封的表情急转直下,最后生硬地说出来一个:“哦。”
兰伽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丰富的表情,没忍住笑了一声,笑完立刻拉起校服领子挡住。
“掩耳盗铃。”慕封道。
他冷不丁冒出个成语,兰伽缓了下,松开领口:“我没有。”
慕封又“哦”一声,这次明显是带着笑的。
树影婆娑,风摇曳着,吹得树叶沙沙作响。泛黄的叶子从枝丫上垂下去,叶子慢慢地飘,落在兰伽脚边,他走得时快时慢,身边的人稍不注意就会被落下,或者落下他。
慕封紧紧跟在兰伽身边。
过了会兰伽说:“我以为你不会和我说话。”
“为什么?”慕封问兰伽。
“你总是给我传纸条。”
慕封停顿了几秒:“我紧张。”
“嗯?”兰伽仰头看他,不太接受这个理由的样子,“说话有什么好紧张的,我看着哪有你凶。”
说话不会紧张,看着你说话会紧张。
慕封不回答为什么紧张,倒是澄清自己:“我不凶。”
他说完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,毕竟他就长这样了,也不止一个人说他看起来不好惹,凶神恶煞。
他将自己的语气尽量压得柔和,笃信又直白:“我不会对你凶的。”
兰伽踩过脚边的落叶,缓缓垂下视线。
一句话而已,他不会放在心上。
眼看快走到民宿的那条巷子,兰伽记着慕封跟踪他这事,生硬地拐了一句:“我听说,你很会打架。”
“嗯。”慕封很不谦虚,兰伽说‘听说’,他便确信是兰伽主动向别人打听了他的事,嫌少有人嚼他的舌根,至于人选,多半是佐天。
他应下后,听到兰伽问:“可以雇你当保镖吗?”
慕封看着兰伽,等他说原因。
“开学前几天,我一直被人跟踪,他只在晚上出现,挺吓人的。”兰伽问慕封,“当吗?我可以付你薪资。”
慕封似笑非笑地问兰伽:“薪资多少。”
兰伽竖起一根手指:“一块钱。”
“一小时?”慕封问。
兰伽左右晃手指否定。
“一分钟?”
兰伽继续左右晃手指,终于告诉他:“一天。”
慕封欣然接受:“好。”
兰伽一怔:“一天一块钱,不是一次,是累计二十四个小时才给你一块钱。”
慕封看着兰伽:“嗯,可以。”
这和兰伽预想的场景截然相反,慕封当然不会说让他报警这种话,但也不应该接受,应该拒绝,然后由他顺其自然地揭发慕封其实就是跟踪他的人。他不会给慕封薪资,也没有想做一块钱聘请保镖这样傻乎乎的事。
不知不觉,他们走完巷子里的那段路,到了民宿门口。
“我到了。”兰伽说。
慕封已经熟悉这里,问:“不回家住?”
兰伽摇头,留下句再见匆匆上了楼。
周末兰伽一个人待在民宿,没有理会蒋宗绥接二连三的邀请,佐天转来一笔钱,金额不大,说是视频收益的分成,这笔钱兰伽退了回去,没有收。
他记得佐天的父亲在市里跑出租,并不是多富裕的家庭,那台pocket3也是他攒了小半年零花钱买的。
兰伽也不是什么都不求,他需要被足够多的人知道,被足够多的人记住。
周天兰伽应了陈檀的约,去自习室学习。
和陈檀在一起兰伽很放松,陈檀总会和他保持距离,不会远更不会太靠近,相处时非常平静,也平淡,像寡然无味的白水。
回去的路上兰伽不由得想起慕封,这些天赶都赶不走,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人,人间蒸发了一样,一连两天都没动静。
兰伽点开对话框,聊天记录停留在周五晚上,慕封发晚安,他回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,就没有了。
真要人间蒸发了也行,偏偏慕封有在班群说话。
佐天在班群喊人去打球,艾特了好几个男生,也艾特了兰伽,兰伽没有去,没多久慕封回复没空。
不是在吗,怎么没有来找他?
这个周末,对兰伽而言非常无聊。
周天傍晚住宿生返校,兰伽在民宿楼下碰到慕封,拎着一|大袋零食,不用想也知道是给他的。
他之前和慕封说不要再做这些,看样子没用,兰伽以为自己会生气,但并没有,他反而有一点开心。
看,慕封果然出现了,还给他买了很多零食。
兰伽心里涌起一股近乎失而复得的强烈情绪,安心又满足,甚至想对慕封发脾气,质问他周末去做什么了,为什么没有出现在自己面前。
兰伽恣意冷淡,心里却不断冒出那些任性又神经质的渴求。
他沉下心绪,平静地背着书包走到慕封面前,拿了放在顶上的蓝莓吃,默不作声和慕封往学校走。
上周五的晚上,他们零零碎碎也聊了不少,两天没见,又回到之前互演默剧的状态。
兰伽吃了几颗蓝莓,想到慕封说和他说话会紧张,他原本是不信的。直到此刻,他垂眸看到慕封紧握成拳的手,似乎真的在压制某种情绪。
两人走到路口,停下等待绿灯通行。
兰伽拈起几颗蓝莓给慕封,命令的语气:“吃了。”
慕封手一拢,仰头把蓝莓全吃进嘴里。
兰伽带着几分懒散,不怎么在意地说:“好了,开嗓完成。现在你可以说话了。”
身前是穿行的车流,红灯倒数将尽,慕封倏然口干舌|燥,口中蓝莓的酸消失殆尽,只余下那一抹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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