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两人之间,没有眼神交流,肢体更是碰都不碰,可他们一前一后走过,那一片的空气仿佛都黏稠温热起来,泛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粉红气泡,把诊所里原本的草药味都挤到了一边。
孙红和孙紫交换了一个眼神,眼里闪过诡异的光。然后,孙红先开了腔,声音拖得有点长,跟用羽毛尖儿搔人的耳朵根似的:“哎呀呀,这李家村的风就这么醉人?我看欢大夫头发都没乱,可她后面那两位身上,倒是沾了不少‘仙气儿’啊。”
孙紫立马接上,她故作正经地拿起桌上的旧搪瓷缸子摩挲着,眼风却斜斜飞过去:“可不嘛,他们去了快一个小时了,按说这时间,都够把这李家村绕三圈,然后再坐下来好好探讨一下人生理想了。姐,你觉不觉得,这屋里头,突然就有点热了?”
温雪生听着,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当是耳边刮过一阵风。他面无表情地走到墙边,抱起胳膊靠在那里,周身散发着大少爷独有的“生人勿近,熟人也滚远点”的冷气。
南希可没他那么好欺负,她眉毛一挑,在脑子里搜刮到一句能堵住这对双胞胎的嘴、反将一军的话,唇角登时浮现出一抹带着杀气的笑,只是这笑还没完全绽开——
哔哔哔——哔哔哔——
一阵急促的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。
是张笑远的大哥大。
张笑远从兜里掏出那块“黑砖头”,放到耳边:“喂?”
然后,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。
他脸上的松弛感随之一点点消失,眉头逐渐锁紧,嘴角向下弯成一个严肃的弧度。
孙红孙紫,以及南希,都是作战丰富的老手,张笑远的反应让她们立刻感受到一种强烈的危机。
而这种危机感也传染到了温雪生和欢丫头,一时间,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,连呼吸都放轻了,整个诊所只剩下大哥大里细微的嗡嗡声,和张笑远回应声。
只见他对着话筒,断断续续地说:
“……知道了……”
“他现在在哪?”
“……好……”
“让老宫多留意下……”
电话那头似乎确认了一句什么,张笑远略显不耐地皱了下眉:“就是老公宫啊,宫教授。”
“……好,好好,我下次注意……”
“放心,我们这就行动。”
“再见。”
“咔”的一声,他摁断了通话。
孙红一个箭步跨到他面前,问:“是白先生?”
能一个电话就让张笑远露出这种表情,并且还做出某种决定的,在整个破晓里,只有那位能窥天机的白先生了。
因为他的话,一向准得邪乎。
张笑远点了下头:“是。”
旁边的孙紫脸色已经变得难看,声音又急又尖:“你可别吓我啊,白先生又算出什么了?”
张笑远的目光扫过屋内每一张脸,沉声回:“白先生为我们要走的路,起了一卦,得反吟局,主事体反复,变动不宁,波诡云谲,阻碍迭起。白先生说,此行必多波折,须当机立断,或可化险为夷,转逆为顺。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另外,白先生还说,卦象显示,局中一人已陷困顿,恐有血光之厄,然而,亦有一人,身具扭转乾坤之能,可力挽狂澜于既倒。”
南希蹙眉:“说人话。”
张笑远:“……”
这时,温雪生疾声插嘴:“他的意思是卦象反复,需要我们尽快做出决定,因为有一个人陷入了危险,还有一个人,或许能改变这个局面。”
他边说边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。
其实,从那棵老榆树下离开后,他心里就一直梗着块石头。
李管事血淋淋的双腿,喘息不定的胸口,和他奋力吆喝着“快走”的脸……他都不敢细想,只能强行告诉自己,会没事的,那可是刀疤脸李大发!
可是现在,这该死的卦象,就如同一把冰冷的锥子,精准地刺破了他自欺的伪装。虽然他向来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,但心口还是隐隐发颤,脑海里那些凄惨的画面,再次翻涌上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张笑远看了眼温雪生,肯定了他的解释:“没错,情况紧急,救人要紧,所以现在,我决定……”
温雪生低着头,内心翻滚不止,根本没没听到他说了什么。
卦中受困,血光之灾……这说的,肯定是李管事……
那么,能在温重明那龙潭虎穴里力挽狂澜的人,就只有……
不等张笑远把“决定”后面的计划说出口,他猛然抬起了头,一字一顿:
“不等了!今晚就回济东,我去找温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