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应声被推开一条缝,顾衣烟先探进半个脑袋,眼睛飞快地朝里面扫了一圈。见两人情绪似乎已然平复,她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灿烂又安心的笑容,才彻底推开门,侧身将身后几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让了进来。
顾衣烟侧身让开,忙不迭地对领头的医生说道:“医生,麻烦您赶紧给她看看,她刚醒过来!”
医生脸上带着明显的惊讶和职业性的关注,快步上前。
他掏出小手电,仔细检查了观讳的瞳孔对光反应,又取出听诊器,贴在观讳的心口,凝神倾听了好一会儿。
片刻后,直起身,脸上露出宽慰的笑容,一边拿出笔在病历本上飞快地勾画,一边以长辈般的口吻劝慰道。
“小姑娘,没事了,身体指标大体平稳,真是万幸。以后啊,心里别搁太多事,生活工作都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。凡事想开一点,不用选择逃避,你看,这不是还有家人在身边吗?你姐姐这段时间可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呢……”
观讳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,内心正慌张地编织着解释的言语,听到医生这番话,不由得愣了一下,随即诧异地点头应下。
原来……医生是将她这长久的昏迷,归因于心理压力过大,以为她是承受不住而选择了“逃避”。
当她听到医生后半句话,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一旁的桐卿。
只见桐卿脸色略显不自然,视线微微移开,那副惯常清冷的神情竟像是融化了一角,隐约透出一丝极少在她脸上见到的……羞涩。
医生又嘱咐了些后续观察和注意事项,并表示只要做好复健,很快就可以出院了。
医生刚离开,顾衣烟就忍不住哼起了轻快的小曲,将那一大麻袋年货“咚”地一声放在柜子旁,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氛围。
“正好,”她拍了拍手,语气努力显得轻松。
“新的一年这就开始了嘛!我昨天……”她的话音突然停顿了一下,深深吸了一口气,才继续道,声音低沉了些许,“我昨天还去了林南燕家,主要是想看看苏妲妲。她……瘦了好多,整个人都快没形了。”
观讳阖上眼,昏倒前那一幕幕惊心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再度浮现——苏妲妲趴在林南燕尸体旁边,原本洁白漂亮的狐狸嘴部被鲜血染红。
至今仍清晰得历历在目,让她心头一紧。
“放心吧,她不会有事。”桐卿的声音平静而肯定。
“嗯?真的吗?”顾衣烟挠挠头,想起见到苏妲妲时她那死气沉沉的模样,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和担忧。
桐卿的目光沉静,点点头,“狐妖一族向来貌美,更重要的是,她们血脉中传承着极为古老的力量。
苏妲妲若是真的死了,她族中那些失去庇护的年轻后辈,立刻会成为其他妖族争相觊觎和瓜分的对象。”
观讳闻言沉默下来。她从未想过,那个平日里总显得没心没肺、贪吃又怕死,动不动就想溜号的苏妲妲,肩上竟然压着如此沉重的担子,维系着一族未来的兴衰。
顾衣烟从床头的果篮里拿起一个红苹果,小刀熟练地削着皮,长长的果皮垂落下去。她轻轻叹息一声,那叹息里裹着无尽的感慨:“这年头啊……仔细想想,真是谁都不好过。”
顾衣烟说着,自己却先愣了一下,随即摇摇头,像是要甩开什么念头似的,语气变得轻快了些。
“不过也没关系!爱也好,恨也罢,责任或者仇恨,只要能让人咬着牙活下去,就够了。”
观讳看向她,注意到她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,显然是想起了顾筱。就在这时,“啪嗒”一声,她手中连绵的苹果皮断了,掉进垃圾桶。顾衣烟也像是突然被惊醒,从恍惚的情绪中抽离出来,眨了眨眼。
观讳瞧着她这模样,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一片安静中,桐卿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到柜子边那一大袋年货上,忽然没头没尾地问:“你们想吃饭吗?”
“啊?”顾衣烟茫然地抬起头。
桐卿却没理她,两眼亮晶晶地、专注地看向观讳,又把问题认真重复了一遍:“想吃饭吗?”
观讳看看还没回过神的顾衣烟,又看看莫名期待的桐卿,点了点头:“吃。”她顿了顿,笑着补充道,“顾衣烟,你也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。”
顾衣烟顿时一个激灵,猛地举起手,试探性地小声问道:“是……点外卖吗?”
桐卿闻言,骄傲地扬起了下巴:“不,我做。”
观讳惊讶地看过去。桐卿感受到她诧异的目光,有些不自在地轻轻咳了一声,眼神飘向别处,低声解释道,“我我之前闲着无聊,就去学了。”
顾衣烟在无人在意的角落,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