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倘若姓‘袁’,那就好说了,”冯嘉乐拍拍袁以微的肩膀,“能来北纥接亲的袁家人也就只有我们袁大一个,于是我就赶紧带着阿舞,马不停蹄地奔白云城来了。而且玩嘛,自然是朋友越多越有趣了,能有公主赏光,某实在荣幸之至。”
兀其昆听完看向袁以微,审视的目光在她面上停留一瞬:“所以,你不去?”
“不去,”袁以微对他还是没个好气儿,“我既不喜欢爬山,也不喜欢岩刻,更不喜欢那上面记录的你们北纥的祭祀、征战和生活。——我去干什么?”
“那你这会儿是闲得?专门跟着她们过来,给我摆一回脸色看?”
袁以微冷笑一声:“我来只是告诉你,因为先前博青山里的变故,我暂且通知了在大周关口等待的仪仗卫队,使团会比预计时间延迟七日入境。不料你我结束得迅速,在这边只耽搁五日便重新出发了。眼下时间富裕出两日,若是你们决定要上山,我也就不再另行通知仪仗卫队改期了。”
兀其昆收回目光,又问冯嘉乐:“你想去看岩刻的那地方具体在哪,走一趟还需要花上两日?”
“用不着两日。那地方就在乌腊山,离两国界限很近了,虽不贴着稒阳道,但若是骑马去个来回,一日绰绰有余。”
兀其昆颔首,沉吟片刻,有些不情愿地开口道:“你们四个,昨天晚上就背着我私下商量好了吧?”
雅瓦听他语气有所缓和,立即央道:“既有时间,又没多远,阿哥本来不是也说要带我上一次山的吗,这次就放我跟乐乐去吧。”
“只你们三个,不行。”
“怎么就只我们三个了,”雅瓦软着声音,“我还要带上苏鲁玛和那些索度呢,不会有危险的。阿哥若是不放心,就再派些手下的火失浑与我去。”
兀其昆依旧摇头。
那还要带上谁?
雅瓦福至心灵:“阿哥也去吧!”
兀其昆撇着眼睛向她看来:“你想我也去?”
她猜对了!
雅瓦赶紧道:“当然想了!阿哥不去,我们自己去有什么意思?我本来就想的是你和我们一起嘛。”
兀其昆全不在意袁以微翻到天上去的白眼,洋洋得意地道:“既然是阿妹想让我去,那我便同你们去一趟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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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入乌腊山,一路向深向内,眼见皆是断壁剖峰、危石险壑。
两侧山岩间或呈现大小图刻,时为牛羊鹿马、鹰狼虎豹,时为山川日月、符记徽纹,造型简约而传神。
无论寥寥数笔,抑或蕃蕃细琢,均自成一派拙朴古韵。
雅瓦边看边道:“这漠南的岩刻果然与咱们漠北的有些差别。牙帐附近的那些山上,岩刻画面多以狩猎放牧为主,而到了这乌腊山,上面却能见着一些耕种纺织的场景了。”
冯嘉乐应道:“农耕的主题虽然有,数量却极少,而且比起那些牧猎的雕凿,痕迹也要新上很多。”
兀其昆解释说:“乌腊山这一带,远古其实都还是游牧的。只是近几百年,受到关内的影响越来越大,人们便开始学着建城筑屋、垦荒开田,陆续转变成以耕种为生。但也有些牧民远在山中,同化不多,因此依旧保留着以前的生活方式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冯嘉乐头也不抬,一边在纸上写写画画,一边极为敷衍地答道,“真是受教了呀,叶护。”
兀其昆对这态度有些不满,伸手夺过她捧着的画纸,铅椠在纸面拖出一道长长的墨痕。
“你就这么稀罕这些岩刻?看不够,还要把它们照样画下来?”
阿舞背着一个外绑画板、内装画具的小布包,见状走上前,从兀其昆手上抢回画纸,重新展平交还给冯嘉乐。
冯嘉乐这才转嗔为喜,接过画纸的同时,顺势揽过阿舞一贴。
雅瓦在一边告诉兀其昆:“画画是乐乐的差事。”
“差事?”兀其昆微微眯眸,“这话你们来之前可没和我提过。”
“提不提又有什么关系,”雅瓦随口道着,“乐乐每三个月要给她们大周的皇帝交一幅画,画上描摹她行程所见,以此来交换她旅途的食宿车马。”
兀其昆还要再说,冯嘉乐却已经摹完了眼前这一幅“双羊顶角”,径自甩开众人向前。
走出没多远,冯嘉乐又停下脚,指着那处的石壁:“这个徽记也才刻下没几年吧,似乎是这些岩刻中最新的一个了。可这样子也不是我之前见过的当地部落,叫什么——哦对,‘契苾’——他们的标志啊。公主,你来看看,这是不是你们主部的徽记呀?”
雅瓦走过来看一眼,摇了头:“不是我们主部的。虽然都是狼的图腾,样子却有些差别。我们的徽记更尖锐一些,而且没有这样明显的尾巴。”
“奇怪。这样的徽记刚才我还见了一个,被岩峰里的杂草挡住,你们没看到就走过去了,我自己落在后面也没能问。那处徽记刻了大概有二十年的样子吧,出现在这里,能是代表什么部族呢?”
“二十年?”雅瓦眉头一紧,“若是二十年前,那时用狼的部族……”
兀其昆不知何时也走来这里,在她们身边默默端详过一阵,开口接道:“不错——”
“这正是多洛斯汗的徽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