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瓦哈孜见他毫不通融,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。
左右不过是一场饯行宴!
无论是其他部族的使者,亦或是外邦来访的使臣,王帐大宴每月少说都要办上一两回。怎么偏偏这次大周来使,阵仗就这么铺排,连在营里走动都不许了?
若是说他们来了个素有“玉面修罗”之号的领兵王爷,她刚刚在席上也见到了,哪里有传说中的神乎其神,不过是个普通中原汉子罢了,而且两国交好,何必严阵以待?
最令人气结的是,那些使臣早不走晚不走,偏要定在明日!本来她全可以大大方方走出牙帐,现在营门封锁,只能挑一处鲜有人至的库房背面,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。
雅瓦今晚的出行并非临时起意,实在是一早就计划好了,而且有无论如何也不能更改的理由。她只恨不能像自己的名字一样,真长出一双翅膀来,飞到外面的天地去。
眼看不远处就有一支火把的列队如蛇一般游走,雅瓦心下愈发急了。
“你走吧!”她从阿勒赫麻手里一把拽过绳索,“今夜就是天神下来拦我,我也非出去不可。”
说罢作势就要向上跃起。
阿勒赫麻一掌按在雅瓦肩头,止住她的动势,趁她重新蓄力的间隙,劈手夺过绳索,用全力向下一扯。一声皮绳崩断的闷响之后,顶端的铁爪带着木料与泥层的碎片,“咣当”一声栽落在地上。
雅瓦不说话,瞪他一眼,蹲下身去捡那铁爪。
阿勒赫麻右手一甩,将绳索绕在臂间,铁爪也稳稳落在掌中。
雅瓦起身去夺,阿勒赫麻却把手臂往身后一藏,任雅瓦不依不饶地探手,他都身形轻巧地闪避过去,似在戏弄一般。雅瓦看自己争不过他,停下动作,愤愤盯了片刻,扭身就走。
阿勒赫麻见她恼了,反倒有些慌神,几步抢上前去,堵在她身前。雅瓦不理会,绕开他径自走去。
阿勒赫麻不再追,原地喊她:“你去哪?”
雅瓦仿佛没听见一般,脚下生风。
阿勒赫麻看出她还没死心,怕是又想出了什么鬼点子。
可放任她胡闹下去,早晚要被遍布的附离兵抓到,到那时恐怕不能同他一样轻拿轻放。遇上死心眼的,任凭他是公主还是王子,都得扭送到军帐去定夺。不过有他坐镇,倒不会真让雅瓦领重罚,无非是受一点苦头。最怕遇到手上不知轻重的,拉扯间误伤到她,他更要心疼了。
这雅瓦今日也不知怎么,全无平日的体贴懂事、通情达理,竟是铁了心要出去,只怕她阿哥兀其昆亲自过来也劝她不住。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,兀其昆舍得下狠手捆她,他可舍不得。
阿勒赫麻思来想去,自己横竖要遂了她的意,倒不如省些周折,反客为主。
心下有了主意,他迈开步子追上去,一边右手松了手心的铁爪,任它在臂上由绳索坠着,接过火把,腾出左手来,到雅瓦身边一把拽住。
“你先回寝帐里等我,我带你出去。”
雅瓦撇过眼,警惕地晲着他。
阿勒赫麻无奈道:“我的八公主,不让你顺了心,今晚整个牙帐都别想安生了!”
雅瓦讪讪一笑:“我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!只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“今夜这阵势非同小可,我是无关紧要,可你总领牙帐安防,离营恐有变数。父汗若怪罪下来……”
阿勒赫麻抬手止住:“不打紧,全帐大小防备事务我都已安排妥当,还有数位巴什在四处值守,不会有什么大事。你先回去等我,我到各处交代一声,就去寻你。”
雅瓦虽然心有顾虑,可眼下意图被阿勒赫麻发现,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出去,着实有些困难。又听阿勒赫麻说得成竹在胸,不似有何不妥,倒不如听从他的安排,先出了牙帐再说。
雅瓦迟疑着点了头。
看着雅瓦的身影消失在一处毡帐后,阿勒赫麻心下却有些郁闷。
自己一个顶天立地的七尺男儿,怎么偏偏对一个小姑娘无可奈何,事事都要如了她的愿?两人第一次见面,就被小小的她哄了去,十多年过后竟还是如此。这样下去,自己怕不是一辈子都要纵着她了?
可一想起雅瓦那张神采飞扬的笑脸,阿勒赫麻的眼角却不觉染上了笑意。
能对这样明媚的姑娘俯首称臣,也真算不得什么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