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不是认个便宜小叔子、袭个吐火罗军衔这么简单的事啊!
帕蒂曼这是答应要嫁给吾拉木啊!
北纥盛行收继婚,若是兄长逝世,膝下无子,弟弟不仅有权继承兄长财产,还应收继寡嫂。帕蒂曼应该清楚得很啊!
帕蒂曼有眼神有些闪烁,解释着:“你们别想多了,这只是为了自保的权宜之计,我和吾拉木两个之间断没有什么不可说的。”
吾拉木眼神暗了暗,默默低了头。
四人又把谷莉叫进来,议定各处细节。只待一会梅录派人来通报,帕蒂曼便称慌乱之中漏过海伊提身上一处细节,还要与谷莉一同过去辨认,一应事由先都瞒过玉素甫,以免旁生枝节。
帕蒂曼携吾拉木与谷莉一同跪地行三个大礼,有些泣不成声:“帕蒂曼多谢两位贵人再生之德。”
雅瓦与兀其昆坦然受下。
临回去时,兀其昆附在吾拉木耳边,低声说:“要不了几日,九旗应会领命去北纥与大周边境增防。我提前透给你,机会难得,望你做好准备。”
吾拉木肃然再拜:“若有他日,肝脑涂地当报。”
雅瓦和阿哥走出帐子,并排行了一段,语气颇有些不满:“阿哥怎么又这样,随随便便就决定了女子的归宿,从不过问人家自己的意见?”
兀其昆转转眼珠:“又?”
雅瓦觑他一眼:“你说呢?你这个特勤大人,想要赦了夫人的牵连之罪,不过是发个话的事。再者说,你看中的人,别说是万夫长,就是直接拔成小旗的屈律啜,也是说办就办。你吓唬他们一通,不就是想找个理由给他俩做媒嘛!”
兀其昆忍笑:“雅瓦真是长进了。虽然不知道之前有过哪一次,不过这次这桩婚事你怎么就知道不好?吾拉木伟岸勇猛,品性忠厚,是个可托之人,而且我看他早对夫人有了非分之情。你没见夫人露出手臂的伤时,他面上那个心疼,情不自禁就去握夫人的手。此番终于如愿以偿,日后待她自会极好。帕蒂曼跟了他,绝不吃亏。”
雅瓦有些茫然。
通篇听下来,阿哥说这婚事好,全是因为吾拉木好;又因为好人吾拉木爱慕夫人,所以夫人也会好。
只是阿哥从没问过,夫人是什么心思呢?
就像那次赛马会上,他让阿勒赫麻向父汗求娶自己,也没问过自己是什么心思。
想起吾拉木去握夫人的手,雅瓦也抬臂看看自己的手背。
她当时只顾上看帕蒂曼小臂的伤痕,没注意看她手被握住时的表情。现在回想起来,似乎并未见夫人抗拒。
大概夫人也是愿意的吧?
夫人是愿意的,自己好像也是愿意的?
没人能给她答案。
只有一只闪闪发亮、不染血色的金镯在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雅瓦想起什么,忙把袖口拉下来遮住那只金镯。阿哥已经走到前面去,她小跑几步追上。
又走了几步,雅瓦突然好奇:“阿哥怎么知道那吾拉木绝非等闲之辈,想要出招去试他的?”
“我第一次见他,他低着头从我手里接过马缰,我趁他转身,顺势从马上抽出一把匕首藏在身上。没想到他竟看见了,抬起头,冷冷地望了我一眼。只那一眼,我就知道了。平庸之徒绝没有那样的眼神。”
雅瓦更感兴趣了:“是怎么样的眼神?阿哥说明白些。”
“你见过狼的眼睛吗?”
“凶狠?冷静?还是睿智?”
“很难说,”兀其昆似在努力回想,“总之就是孤身困在荒郊野岭,没有月光,伸手不见五指,你的箭用完了,长枪断了,刀也卷了刃,抬头却见一双幽幽的眼睛发着冷光。大概就是那样的感觉。”
见雅瓦入了神,兀其昆揉了一把她的脑顶,打过岔去:“傻妹妹,狼和羊的眼神,一看就知道不一样,这有什么好想的。”
雅瓦莞尔:“那阿哥看我是什么?是不是一只绵软可爱的小羊羔?还是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狼崽?”
“都不是。”
兀其昆神色庄重起来:“雅瓦你记好了,你我是约罗葛氏的子女,是要做猎人的。”
雅瓦认真想一想:“因为我们有权拿刀?”
“不止是刀,还有饵。不从者以刀杀之,可用者以饵诱之,这才是猎人之道。”
兀其昆笑得轻快:“雅瓦,你得学着做个好猎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