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瓦僵在原地,冷汗直冒。
阿勒赫麻怎么会进了刑帐!
那地方不管谁进去,都是凶多吉少,就算不死也得脱一层皮。阿勒赫麻才刚和他们一起从巴彦河谷回来,回帐后去拜见父汗也未曾有异。这期间只过去短短三天,他又能犯了多大的过错,能让父汗把他免了职打到刑帐去!
而且阿勒赫麻是午前卸甲,自己是日斜时被禁足,这之间几个时辰里,竟没走漏一点风声。他们两个素来交往密切,不知是纯属巧合,还是相互牵扯,也连累托勒被带走问话?
雅瓦赶紧再向附离打探阿勒赫麻所犯何事,那两人却是一问三不知。她一时无计,只得先返回寝帐,再另作别想。
雅瓦在帐内呆坐半晌,想想自己如今的境况,阿哥远在都播,阿勒赫麻被囚,托勒也不在身边,自己被禁足在寝帐孤立无援,竟像只被遗弃的羔羊。
不对。
雅瓦想起来,阿哥说过,她不是羔羊。
雅瓦振作起来。越是到了这种时候,越要保持清醒。
仔细想来,自己虽然被禁足,原因尚不清楚,但最多是吃两天的苦头,不用太过担忧。托勒是被父汗叫过去,跟着她的不管是什么人,也不会拿她怎么样。
可阿勒赫麻进了刑帐,已经生死难料了!
阿哥还有三天才能回来,要是等着他想办法,阿勒赫麻早凉透了。
想要救阿勒赫麻,现在只能自己来。
雅瓦出不去,于是唤过巴哈尔,嘱咐道:“你去外面,就说我饿了,到膳房要些饭食来。出去后别急着回来,去南边走一圈,找找看那些平日和阿勒赫麻或是阿哥交好的官兵,给他们捎个话儿。”
巴哈尔心领神会,走去帐外。
雅瓦先听见一阵低声细语,然后就起了争执。
果然,没一会巴哈尔就退了进来,愤愤道:“公主,他们太不讲道理了,根本不让我出去!还说公主要用什么膳就告诉他们,他们自会派人去叫。我如果不在大帐里伺候,就老实回小帐里呆着。”
雅瓦拧眉。这些附离竟如此决绝,连她手下的人也一并关了。不过人出不去没关系,消息能传到就行。阿勒赫麻的亲信不知受没受到牵制,干脆直接给阿哥得用的人去信儿,请他们帮忙斡旋。
雅瓦把信笺封好,刚要转交给门口附离,突然想起他们刚才说过要“寸步不离”地看着自己,恐怕不会轻易答应替她给外面送信。
雅瓦想一想,对巴哈尔道:“把那个负责传膳的叫进来。”
门外进来一个面容柔和的年轻附离,低着脑袋,恭顺地候在一边。雅瓦把他叫到近前来,将信函递到他面前。
还没说让他去哪里做什么,那人迅速往后退了一步:“恕小的难以从命。大人有令,严禁我们私下为公主传递任何物品与信件,就是口头传话也不行。违者一律处斩。”
雅瓦也早有准备:“我不是让你专程替我送信,你不是负责传膳吗?你过去等膳的时候,随便打发个厨娘帮我送去就是了。你不说,你们头儿不会知道的。”
那人还是低着头:“公主有所不知,我们这些进出打杂的附离,是不许单独行动的,在外跑腿都有专门的索度大人监视,实在没有机会帮公主行事。还请公主不要为难小的了。”
雅瓦心里一沉。能把索度也一并调派过来看管,一定是她二哥的手笔。这样严防死守,二哥是要把她禁闭在帐里,彻底断了她和外界的往来!
二哥如此行事绝不会是擅作主张,这背后一定有父汗的授意。
究竟出了什么事?为什么不让她和帐外联系?
是防止她预先和谁人串供,还是不想她在背后疏通求援?
父汗那双犀利的鹰眼,最终锁定的是她自己,还是别的人?
雅瓦完全猜不透父汗的意思,转头却看那附离还安静候在一边,气闷道:“既然不肯帮忙,你还杵在这干什么?滚出去。”
那附离却回答:“公主还要让小的传膳吗?”
雅瓦一噎,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传。自然要传。”
附离垂首等待吩咐。
雅瓦盯着他,气不打一处来,想故意寻他麻烦,于是幽幽开口:“告诉膳房,我要一碗羊奶羹。奶要从刚刚产下头胎的两岁绵羊身上现挤。一层奶羹铺一层花瓣,分别是长安的桃花、淮扬的茉莉、焉耆的玫瑰,还要南诏的桂花,再来室韦的松花。糖和平时一样,哦,你不知道,要两匙。最后上面撒各色果仁,让膳房自己看着给吧,只不要桃干,我不喜。记住了吗?”
附离低声向她复述一遍,竟一字不差。
雅瓦挑眉看他一眼:“快着点。三刻之内喝不到,我拿你是问。”
附离应声退出去。
雅瓦兀自闭了闭眼。
不行,她不能听任他们把自己关在这里,做一个瞎子、聋子,甚至是哑巴!她必须得向二哥问个清楚。
雅瓦走到门边,沉声命令道:“去把你们现在的达干巴尔思叶护请过来,我要见他。”
“叶护大人已嘱咐过我们,不见公主。”
雅瓦微微一顿:“你叫人告诉他,我有重要情况必须当面向他汇报,耽误不得,请他越快过来越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