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船内，探测仪幽微的光点明灭，在Ghost的面具上投下晃动的的光斑。

“该死...他到底跑哪去了...” Konig来回踱步，脚步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“连Yn也不见了！通讯也全断了！”

“停下！别在我眼前转来转去！” Ghost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烦躁，“看得我头疼。就算找到Keegan又如何？”

他深吸了一口指间夹着的特制香烟，那是一种强力神经麻痹剂，对稳定哨兵濒临崩溃的精神海有奇效，他已经很久没碰这东西了，但现在，Keegan的事故让他本就濒危的神经更加躁动，那熟悉的辛辣烟雾似乎成了唯一能暂时麻痹意识的解药。

“他的污染值已经攀升到一个恐怖的数值，不是为意志可以控制。我们心里都清楚，他撑不下去了，你我也一样，早晚有这一天。”

Konig高大的身躯猛地顿住，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，颓然地跌坐进座椅里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声音干涩地挤出几个字：“带他回黑塔星...进行强制净化。”

“那不是他想要的...” Ghost偏过头，视线投向透视窗，外面是宽阔无垠的而又死寂的荒野。“Konig，我不希望你违背他的意愿...或许...” 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种深重的疲惫，“...在未来某一天，也包括我的。”

“至少...他还活着。” Konig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弱的坚持。

“活着？” Ghost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，烟雾随着他的呼吸缓缓逸出，“那不过是一具被强行净化的躯壳罢了。是的，那些充满愤怒、伤痛和绝望的记忆确实不好受...但正是这些，Konig，正是这些记忆构成了‘人’本身。它们是血肉，是灵魂的刻痕。抹掉它们，就等于抹杀了生命的一部分。”

他掐灭了烟，灰烬无声地飘落。

“生而为哨兵...这就是我们的宿命。” Ghost的声音透着一股彻骨的苍凉，“没有人能真正坦然地拥抱死亡。但同样，也没有人愿意...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，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躯壳在污染、狂化、净化、再污染的可悲轮回里，永无止境地循环下去，直到彻底磨损，连自我终结都无力完成。”

Konig深深地低下头。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船舱内蔓延开来。他知道Ghost是对的。每一个字，他都无法反驳。

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遥远的起点，在黑塔星军事基地，那冰冷肃穆的大厅。教官毫无感情的声音至今仍在他脑中回响：“所有哨兵，谨记：当污染值突破临界阈值，理智终将瓦解，个体将不可逆地变异、狂化，沦为只知毁灭的野兽，无差别攻击包括昔日战友在内的一切活物。这是哨兵最可悲的终局。”

“因此，你们踏入军营的第一课，也是贯穿一生的铁律：在理智彻底崩坏前的那一刻，必须学会控制残存的意志，完成最后的自我死亡。”

教官的声音停顿了一下，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、茫然又带着对未来热忱与憧憬的脸，目光沉重：“那是哨兵对自我生命做出的，唯一且最终的审判，坦然而决绝的终结。”

Keegan闭上双眼，静候那终将到来的寂灭。

他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加入了军队，之前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，想必并非欢愉时光。他的一生，几乎被连绵的战争所填满。他见过太多消逝的生命，目睹过无数张挣扎、痛苦、悔恨、不甘的面孔在死亡中定格。他的狙击枪收割过太多灵魂，一念之间，生杀予夺。

死亡于他，早已麻木，即便降临己身，亦复如是。此刻，他便如同凝视那些曾倒在他枪口下的亡魂那般，平静地，凝视着自己精神识海中那只崩溃又不甘的野兽，在他的意志下沉入深渊，等待生命之火的熄灭。

然而，过了一会儿，身边却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。即使不睁眼，那熟悉的味道带着青草与水果的清香气息瞬间钻入鼻腔。

Yn回来了。

她眼圈微红，沉默地在他身边放下了一片宽大的叶子，里面整齐地码着几个洗净的野果，还有一个不知名野果壳盛放的清水。

她不敢看他，声音刻意放得冰冷生硬：“Konig和Ghost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你，我给你找了点食物还有饮用水。”

“周围的变异兽...我都清理了...”

她絮絮叨叨地交代着，可心底翻涌的酸楚和委屈让她再也说不下去，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。

她低着头，目光死死盯着地面，对方的沉默是无声的逐客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