Yn看一眼Zimo，吃一口面。Zimo感觉自己就像个下饭菜。

面里卧了煎蛋和蔬菜，勉强算是营养均衡。她吃得鼻尖发酸，想起了妈妈的家常菜，思乡的情绪在这一刻涨到顶峰。

“我亲手做的。”Zimo低声说，“他们这日子过的...几乎没什么天然食材，全是预制食品、营养提取剂和冷冻包。我翻了好久才找到点面粉。虽然也可以让意识体代劳，但总觉得...亲手做出来的，才有烟火气。”

“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，但我猜你会喜欢。你的外貌，还有语言...现在能说古华文的人已经很少了，我也只会一部分。你来自哪里？说不定我们是同星域...”

星际时代种族早已大融合，即便外貌相似，出生地也可能相隔数个星域。但文化传承一般只会在种族源迁徙地保留。

“我...”Yn欲言又止，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四周。

Zimo凑近，给了她一个了然的眼神：“不用担心，没有监视。”

Yn试探地伸出手，指尖微颤，将触未触。Zimo直接握住她的手腕，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。

真实的体温传来，Yn的心似乎落到实处。“看到你还活着，我感觉像在做梦一样。”

“我害死你了，明明有机会救你，我却把你孤零零地抛弃在那里。”她的眼泪一滴滴落下。

“还...扒了你的衣服。”

Zimo笑了下：“没事，你不是还给我留了条裤衩么？好歹没让我裸奔。”

Yn没忍住笑了一下，哭不起来了。

“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？”Zimo最终还是问出了口。

Yn沉默。Ghost说得对，她根本扛不住审讯。可她无法解释自己的突然出现，他们会把她关起来切片研究？还是认定她在编造拙劣的谎言，引来Ghost更盛的怒火？

“我可以...信任你吗？”

“可以。”

“你会...相信我吗？”

“当然。”

Yn声音发颤：“如果你也不可信，不信我，那我在这世界上，就真的没有能倾诉的人了。”

她将真实的来历和盘托出，虽然听起来都那么荒诞。

“我不知道...不知道你还能被抢救。不然我绝不会把你一个人丢下。”

Zimo安慰道：“我承诺过会救你，但我没做到。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存活到现在很不容易，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。”

“我的国家...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“现在已经没有‘国家’这个概念了。华夏后裔和文化传承，主要分布在北辰星域，也就是我的家乡。”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，“以后有机会带你回去。也许随时间改变了很多，但应该...还能找到一些你熟悉的影子。”

“你不是流浪的孤魂，Yn。有一个地方，至今仍保留着孕育你的文明。你也不是一个人，还有我呢。”

Yn的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，她抱住Zimo放声大哭，仿佛要将所有积压的委屈与不安尽数倾泻，哭得忘乎所以，甚至连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打开都未曾察觉。

门外的三人听见里面陡然爆发的恸哭，又惊又怒地猛地推开房门，却在看见室内景象的瞬间顿住了脚步。

Yn整个人埋在Zimo怀里。Zimo环抱着她，一只手轻柔地顺着她的长发，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脊。不久前还在他们面前竖起尖刺、全身戒备的Yn，此刻正对着另一个男人毫无保留地展露着最脆弱的一面。

Zimo抬起头，坦然迎上那三道沉默而复杂的视线。他看着他们最终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不甘地、一步步退了出去，门被轻轻合上。在最后一丝缝隙消失前，他朝Keegan回敬了一个极微妙、却足够清晰的眼神。

很短暂，但他知道，以哨兵敏锐的感知，足够了。

“好了，好了...”Zimo低声安抚。Yn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，直到他胸前的衣料都被泪水浸透。

等她情绪稍缓，Zimo捧住她的肩，将她稍稍带离怀抱，自下而上地望进她眼里。她眼睛红红的，还在轻轻抽噎，看起来可怜又可爱，让他即使处在这样严肃的情境下，也忍不住微微扬起嘴角。

“现在，我们得考虑一下现状。很多信息我暂时不便透露，但你知道，我们的文明一向有记录历史的习惯，无论好的，坏的，光荣的，还是卑劣的...你的处境可能比你想象的更危险，你的来历必须隐藏，不仅是军部，甚至连向导所也未必可信。”

“你和那些反叛组织的关联，或许反而能为你空白的过去提供一个合理的解释。”

...

“所以，Yn出身于北辰星域边境一个动荡贫瘠、早已被遗忘的小星球。幼时不幸被反叛组织掳走，未在联邦登记身份，也缺乏正常教育和充足营养，导致她对联邦常识不熟悉，向导觉醒也因能量不足而延迟。”

Konig想起Yn第一次在基地喝能量剂时那惊喜又小心翼翼的模样，心口微微发涩。

“长大后她被Krueger看中，带在身边当作...情人，当然过得也并不好。只是被视为玩物，大部分时候都是被囚禁放置到一边，根本没有接触到关键情报的机会。”

Ghost想起Yn惊恐又仓惶地从黑鹰基地的那个金属舱中爬出来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