柯林任由塞斯抱了好一会才放开。

时间比起上次在地下室索伦发狂那一次还要久。

两个人贴在书房狭窄的角落里，衣服微皱，任由彼此的体温传入皮肤。

相拥感受对方呼吸的频率。

柯林闭上眼睛，缓慢吐息，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了抵触心理。

如果说第一次在城堡里被塞斯扶着上楼梯内心是陌生和厌恶，那么这几个月以来大大小小的肢体接触完全将这两种情绪磨灭。

最好的证明就是刚刚被抱住的那一瞬间。

自己没有选择将他推开，而是接受。

而这一切都是用这个人用自己的方式达成。

——措不及防的靠近和主动。

几乎没有什么技巧，很直白的一种方式。

但永远会有人被这样意外的方式打动。

两人分开后坐在书架角落前的小桌子上。

阳光经过窗帘搭在木质桌面，上面摆在一叠黄色羊皮纸，羽毛笔倒在写满字的纸面。

纸的位置很明显。

塞斯看了眼，目光落下，饶有兴趣，“在写什么？”

意识到他在看，柯林伸手撩起那沓纸，连着羽毛笔一起翻转，把上面几张写有字的东西压到下面。

迅速做完这一切后，他把手搭在纸上，按住眉心，语气有些严肃，“不许看。”

说完，他仰头直视眼前人，眼神对上，丝毫不退让。

像护食的猛兽般强硬。

塞斯敛起眼，没太在乎他的语气，眼底泛起浓厚的笑意，一动不动地盯着柯林。

他这样子不像平时在自己面前伪装的弱小姿态。

很强势，一瞬间移不开眼。

他说了声“好”把刚刚拿下来的书推了过去。

柯林接下，把书放到一旁，没有马上查看，转而聊起别的话题。

他转头，目光偏到对面那张较大的书桌。

纸和工具交叠在上面，推起一定高度。虽然依旧凌乱，但走进去一看还能清楚见到自己刚刚读出来的那页纸。

柯林缓缓沉下眼眸，细长的睫毛时不时颤动，内心思索着怎么开口问问题。

这种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会改变原本的意思，莫名附上一层难以言喻。

在人类的交往里，一个人给另一个人亲手制作书可以代表关心和体贴。

但如果，是吸血鬼和人类？

他深呼一口气，实在是想不明白怎么解释，也想不到对方会怎么解释。

特别是处于上位地位的塞斯。

明明可以下个命令让他人代替。

为什么还要亲自动手。

亲手这个词对于这个人来说太过遥远和冲突。

就在柯林大脑思绪混乱之时，那人的话语突然打断了脑海里的想法。

他笑了出来，暗红色的眼眸亮起，闪烁着洞察人心的光芒，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与坚定。

“不要逃避，你的想法是对的。”

人类呼吸顿时一滞，整个身体有些发麻。

他感应到什么，转回头，抬眼看着面前。

男人挺直地坐着，扬起眉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。

他知道，那目光直白但略带侵略性。

稀碎的阳光打在两人的五官，将他们包裹在同一片空间，仿佛这样便可以心灵相通。

柯林想起和他出发去黑气森林的那天，好像也是这么看着自己。

而只要他注视，自己就会感应到他的目光。

更何况，现在他没办法忽略掉他的话。

他说自己的想法是对的。

什么想法......

刚才那种想法？

还是说所有的想法？

如果这样的话......

他一下子没说话，想到这安静下来。

阳光照到耳后，带起一阵阵淡淡红晕，连自己都未曾察觉。

不等塞斯再次开口，他开口说话，很快换了个话题。

塞斯无奈阖上眼又睁开，脸上的笑更加明显，俊美的五官绽放出生气。

两人很自然地聊到了别的话题，都有意不提刚才的事情。

房间里的气氛回归正常。

在城堡，他们很少坐在一起，更别说聊天。

一个忙于治疗，一个忙于事务，共处时间实在不算多。

但话题打开之后却意外地融洽。

两个人从最初平常琐事聊到书籍内容。无论是知识还是哲理，塞斯每次都能接住柯林的话，角度稀奇地提出自己的意见。

他们有时想法一致，有时产生分歧。

有温和的探讨，也有尖锐的对峙。

一场对话下来，柯林对塞斯的见识感到意外和惊奇。

这人的见识和眼界不像传闻中知识贫瘠的吸血鬼，对人类有偏见和傲慢。

倒像是一位博识的学者，就像是一名再正常不过的人类。

柯林稍微放松下来，得出结论自然地道：“如果你是个人类，我们应该可以交个朋友。”

“是吗？”塞斯盯着他，声音低下来。

“可是，我不只想做朋友。”

这话让柯林耳后一下子热起，身体有些酥麻。

假装没读懂，他垂下眼，不说话，向右撇过头，目光看向窗外。

从坐下来那一刻开始，柯林就没用过体内罗莎草的力量。

此时，玻璃窗中满眼的绿色与橙色占据了主导，只有孤单一抹暗红所在下方的角落。

他目光放远，眨了眨眼，又逃避似的又找了个话题。

“庄园里面的玫瑰很漂亮，和我在外面看到的不一样。”

塞斯也循着他的目光望去，眼神按下，语气难得柔和。

“这是我的母亲在一百年前培育出来的玫瑰，作为给我父亲的定情之物。”

“她命名为双向花。”

“花瓣颜色随着光线变化，在阳光下可以看到两种不同的颜色。”

“向阳为暗，背阳为亮。”

提起母亲，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似乎触及到某些东西，眼底的光亮逐渐消失。

柯林继续问，语气不着痕迹，“艾米莉亚说这些花是亚斯兰特家族特有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塞斯回过头，淡然吐出四个字，“独一无二。”

独一无二......

柯林心中不停念叨这四个字。

太阳余晖落下，两人过了一会便分开。

塞斯离开后，柯林缓缓呼出一口气，放开搭在羊皮纸上的右手。

他拿起羽毛笔，写完最后几行字，停笔看向对面。

座位上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，只留下书架和墙壁。

停顿了半分钟，人类摸了摸刚才耳后发烫的地方，想了一会才从书房回到房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