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明尚不明白,“连城足下,此事与我们少将军所托之事,有何干系?十公子似乎并没有答应少将军照顾信中所托之人。”
连城笑逐颜开,“咱们十公子都答应下山了,照看游骑将军所托付之人还会远吗?这就好比,人都还俗了,娶媳妇还会远吗?!”他隐约知晓信中内容,“不就是英云将军的遗孤吗?咱们十公子随便动动手指,也够保全他的了!”
此时,连城还不知道英云将军遗孤是一个女子。
蒋明摇头,坚决不挪动一步,“没有得到十公子的承诺,我不能离开此地。”
“你爱走不走,咱们得赶紧去东宫报喜!”连城还惦记着准备出行事宜。
秦正率就更不必说了,恨不得即刻复命,再立马跟连城一起把十公子抬下山,省的夜长梦多。
辩鹿观已经天黑,连城带着一众宫仆赶来,发现蒋明居然还在。
连城解下自己的水囊,递给蒋明,“您老人家也是,怎么这么倔呢!”
蒋明婉拒了连城的水囊,“少将军吩咐之事,事关奚姑娘,若不能成,老汉这条命,死不足惜。”
他要替主人守住这一点挂念。
连城有些感动,却还是说:“十公子身份尊贵,英云将军虽是为国尽忠的烈士,他的遗孤,却也不值得十公子付出一个承诺。游击将军与主子故交情深,你与主子可没什么情分,这样耗在这里,咱们主子也不会体谅你一片忠贞。只会觉得你携恩要挟,反倒会不快。”
“无论何事何人,何等身份,十公子既然允诺在先,”蒋明神情坚毅,“岂可因为身份地位而违背诺言?”
这老头可太倔驴了!连城心里嘀咕着,拿着水囊径自望精舍去。
“文清翼的信使还没走?”
连城刚进门,便听到主子问话。连忙揣起水囊,答道:“回主子的话,那老头还没走。老头倔得很,说若是不能达成游骑将军吩咐之事,他那条老命死不足惜——”
“你把他叫进来。”谢徹背对着门,坐在蒲团上。
连城一听,立即又转身跑下台阶,把蒋明请进精舍。
蒋明步履蹒跚,动作迟钝地跪在门槛前,“十公子。”
谢徹声音清朗,“你可知道文辅去西北之行有多凶险?”
蒋明道:“少将军心中自有定夺。”
谢徹声音里沾染些恼怒,“他心中有数?天狼人剽悍残忍,与他们作战已然是万分危险。朝中争斗,更是蔓延军中。文清翼此去,无论对错,还是胜败,都会成为千古罪人!”陡然侧首回眸,目光如刀,“他若是真的知晓其中利害与凶险,岂会将我这一诺用在保护一个女子身上?”
“他不知轻重,难道你们文家,就没有一个轻重分明的人了?”
蒋明不卑不亢答道:“权衡之后,才可知轻重。少将军既然做了如此决定,定然是权衡过的。”缓缓一拜,“我文家上下,自是全力支持少将军。”
“你们文家的全力支持,就是让文清翼的性命少一份保障?”谢徹觉得可笑至极,“西北形势严峻,凶险万分。文家世代骨埋西北,只余文清翼。”
他分明是安居天都的王朝第十位皇子,却为一个远在万里风沙中的故人忧心,甚至形于色,“你们文家这些老弱之辈,能看着文清翼赴死?”
蒋明伏在地上,眼眶不觉间发热,却仍旧吐字铿锵,“孙子兵法曾云,日有短长,月有死生。文家世代为将,兵将死战,这是注定的命运。”胸中涌起更为悲怆的情绪,“英云将军奚善因死后,奚家再无人敢上战场。奚将军唯有一女,早年因父母奔赴西北战场,不慎走失,险些丧命。五年前才被我们少将军寻回,奚家族人薄情寡义,少将军如今奔赴西北,此去难回,唯有这一丝牵挂,若非自心中珍而重之,决计不会遣老朽给十公子送这封信。”
“十公子若是还顾念与少将军旧时情谊,就请践诺!帮我们少将军保护好奚姑娘!”
一番剖心对答,两厢缄口沉默。
“文清翼与奚家女两心相许?”谢徹找不到更合适的原因,他似乎能理解文清翼一丁点,而他日夜寻求下落的那个人,兄长不肯据实相告!
蒋明却摇头,“西北战事凶险,少将军担忧此去难回,所以从未向奚姑娘表露过一丝情意。奚姑娘也只是将少将军当作兄长。日后,还请十公子不要在奚姑娘面前透露此事。”
谢徹简直要气笑了。多年不见,文清翼竟长成情种了!
一振衣袖,谢徹恢复冷漠,“我不会践诺。你也不必再纠缠。”眼见蒋明又要出言请求,他打断对方,“我给文辅的承诺,只能用在他的身上。”
“奚善因是为国朝尽忠的英魂,照顾他的遗孤,不需要任何人的托付。”
蒋明听了这一番话,一时之间竟手足无措。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完成少将军嘱托,正思虑犹疑着,连城已经架起他,“老人家,你一路奔波也不容易。天色晚了,你水米未进,也需要好好休息。咱们先吃饭,再睡觉,休整好了,都好说。”
半拖半拽地将人带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