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徹眼眸微眯,想不到那群人竟然直接放火烧宅,只怕是与奚善因结下深仇大恨了。
今日,绝不能将这一老一小留在此地了。
目光掠过跪地的奚族人,谢徹道:“今日贼人逞凶,纵火烧宅,你等上门滋生事端,与贼人勾结的嫌疑亦然不小——”
“十公子!我们与那贼人并无干系!我们真不知道那贼人从何而来!”奚族长的儿子自从得知谢徹身份,便一直小心谨慎,听闻他如此说话,当即冷汗淋漓,顾不得父亲也跪在前头,便急切出口辩解。
“是与不是,天都府自会替你们分辨清楚。”高远目露威赫,俨然的内官风度,一时间令奚族长也不敢反驳。
天都奚家,在天都最大的天家面前,不值一提。
琐事自有高远处置,谢徹行过众人,忽地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“你们两人,跟我走。”
奚若存觉着这两人应该就是指她和蒋伯伯了,她道:“可是,我还要收拾一下……”
毕竟才购置的东西。
蒋明也有这个心思,只是他不好开口。
不想,那位冷如寒霜,冰如雪水的十公子却说:“带上你们那盘菜吗?”
“……”这人说话,也真是……奚若存虽然听着不舒服,但是却又觉得这人也没说错话,她道:“我还没吃完呢,肯定要带上的。”
连城没有高远有修养,目瞪口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真不敢相信主子能说出这种,更不敢相信奚姑娘还敢这么接话!
心中默数一、二……还没数到三,连城就得跟上主子的脚步。
眼见主子步履如飞,连城不由得感慨,还是文将军面子大,主子居然没发火。
出了破败的府门,谢徹猛然停下脚步,侍卫牵来马匹,他却转身盯着连城。
连城左顾右盼,确定是自己被盯上,不由得苦着脸。
这难最后居然是他来受?!
“你今夜,不,”谢徹语气确凿,眸光波动如滔天巨浪,“你即刻就去。”
连城只觉风雨欲来。
“回辩鹿观,即刻排查当年负责当年绵生那批娱神童子之人,还要去东宫——”谢徹神思如电,“太子不可能跟我说实话,不要惊动。牙郎那里,我亲自去。”
“主子,我回辩鹿观找到人要做什么?”
“问清楚他——绵生到底是男还是女。”
“?”
连城大为震撼,虽不解深意,却还是赶紧翻身上马,他觉得要有大事发生。
目送连城,谢徹也翻身上马,见高远迟迟没有出来,他吩咐一个侍卫,“跟高远说,立即把人带回我的私邸。”
侍卫听命奔回。
高远听了护卫的传话,也不敢耽搁,瞧了奚姑娘打包的东西。他纵目望去,觉着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物件。就道:“奚姑娘,这些寻常物件,十公子府上都有的。姑娘只带好重要的东西就成。”
奚若存看着乖巧可人,又总是笑着脸。任谁都不得不将她视为一只性情柔和的小白兔,但实际上并非如此。
“我知道十公子富贵,可是,这些也是我自己辛辛苦苦攒的。”
高远道:“奚姑娘,今夜贵府死者不少,带着这些东西,不太吉利。而且,贼首没有缉拿住,这里只怕不太安全,”看向蒋明,“蒋老,您说是不是?”
蒋明领悟深意,“若存,这些都是身外物,眼下你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奚若存想也是,便带好重要的东西,跟着高远等人出府。
高远将两人带回私邸,这是先皇后一早就给幼子选定的府邸,常年留人打扫侍候。
两列人迎上来,既有侍女,又有侍者。
将两人安顿好,高远才闲下来,正见府里的掌事姑姑走来,“十殿下派人传话,说即刻备晚膳,却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用晚膳,这可怎么办?”
“十殿下吩咐的?”高远有些吃惊,继而想起那荒凉正堂里炸野芳,心领神会,“不必等十殿下了。余掌事,你即刻去问问奚姑娘想用些什么,按照她的口味快些备膳。”
觉得还不够,高远又道,“将府里一预备的点心、蜜饯什么的,都给奚姑娘送去。”
余掌事错愕,却行动快捷,立即就去厨下吩咐,又领人去储藏的地方。
天都府。
谢徹在府吏引路下,见到被连城等人拿住的牙郎。
牙郎见他就跪,一个劲地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辩鹿观小道童被谁带走了!”
“我不问这个。”谢徹眉眼在黯淡的灯火里,似渗透纸张的浓墨,“我只问一件事情。”
“天都贵胄,有奉献娱神童子求福的习惯。这些娱神童子——”
“贵人饶命啊!天都里也不止我们一家牙行替贵人们寻娱神童子啊——”
“再打断我的问话,你就永远待在此处。”
牙郎瑟瑟发抖,抖索着不敢再言。
“你们可有以女代男做娱神童子?”
牙郎怔住,缓缓抬头,却又不敢直视来人。毕竟,这个时辰能来天都府提审他的人,绝非闲杂人。
“娱神童子本就有女娃,到了年纪就要送回买家那里处置的。自然……有时候,因为娱神童子们年纪小,选得又都是些玉雪可爱的孩童,不太能分出男女,所以也偶有弄错的时候。”
谢徹得到他要的答案,“原来如此,回府。”
身后跟随的侍卫不明所以,却只能跟着主人风风火火地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