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水园,草木荣发,花意悦人。
风亭里摆好的一应教学物品。
太子妃派来的教习嬷嬷与王、明两家选的贤德妇人还未至府中,所以谢绯与奚若存尚还悠哉。
谢绯本以为奚若存会抱怨自己,不想奚若存总是笑意吟吟,倒弄得她心里负愧。
“你要是怪我,可以说的。”谢绯觉得她笑的有些清苦,“其实,我也不是非要拖累你。就是深宫冷寂,我的姐妹本就少,大姐二姐都已经出嫁好多年。孩子更是长到膝头,她们总是围着孩儿们转,开口闭口就是孩儿们如何如何……分明,她们看起来也没有因此幸福,却还总是笑着,我看着难受……”
奚若存可以想见那种场面,于是岔开话道:“公主不必内疚。我是将军的女儿,将来国家需要我上战场,我也能做好这件事。”
幼时,母亲让她习武,是为了强身健体。后来,清翼哥哥督促她习武,是为了她能自保。
但是,她想,自己不仅要有自保能力,也要有保护他人的能力。
区区读书,不在话下!
谢绯愣住,觉得她也太有活力。不由得伏在石桌上,枕着手臂道,“真有点羡慕你了。我是皇帝的女儿,能做的只有和亲了吧。”
奚若存赧然,却明白她的话,“公主,西北前线作战的士兵,一定不会让大襄输给天狼。”
“那我连和亲这点贡献都做不了。”谢绯伏在石桌,面朝石桌,将情绪掩藏起来。
这就是公主的宿命。
奚若存思虑一滞,她竟然明白了福昭公主的意思。
身为公主,便是再有志向,也不过是为国献上血肉之躯。太平盛世,她只要做好王朝的妆点。动荡之时,她只要认命和亲就好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做不了。
“公主,”宫女虽心有不忍,却还是提醒道:“公主,奚姑娘,等会教习姑姑和女师们就到了,这样的话,万不可再说了。”
风亭边上两人高的灌木丛,忽地震动,枝叶簌簌作响。一行人被分散注意力,无形间结束话题。
奚若存却想,掌风可摧林木,好强的内功。
“十殿下,宫里的教习姑姑来了。”连城提醒道。
谢徹当然知晓人快来,否则他也不会催动掌风。
连城不解他的心思,问:“咱们走吗?”
他总觉得自家主子,早晚会笑出来。那画面,光是想想就令他冷颤半晌。
宫里来的教习姑姑打破温馨氛围。
谢绯认得这个姑姑,附耳与奚若存道:“这是针织局的姑姑,听说江南数以千计的绣娘,只她一个被选拔入针织局,绣工天下无双。”
“啊?”奚若存有些发愁,“武我倒是学了不少,但是针绣……从来没学过。”
这可愁死人了。
谢绯却眼睛一亮,“你也会舞?我亭中起舞,名动京华!”
奚若存:“……”她们所说武,应该不是一个意思。但是她又不便暴露,就没有纠正。
“见过公主,奚姑娘。”教习姑姑黄氏显然已经知道情况。
谢绯心道,十哥果然是行动怕派。她道:“那便有劳黄教习了。”
黄教习谦恭道,“公主言重。”
取出已经备好的针线绣品,黄教习道:“公主,奚姑娘,今日我们学习刺绣。”
“《尚书》中已作出章服规定,要求‘衣画而裳绣’。周设其官,汉有内官,足可见刺绣一事之重。”
“今日我们来学习直针。”
奚若存从未拈过针,觉得还是先发制人得好,于是她问:“敢问黄教习,什么是直针?”
谢绯略比奚若存强些,“直针最简单的针法,你竟然都不知道。就是用针垂直穿绣针线。”
她还骄傲地演示了一遍。而后又觉不够,问奚若存,“绵绵,你不会连针线都没拿过吧?”
大襄对女子要求不算严苛,但是基本的刺绣还是会让尚在闺阁的女儿家学习一二。
奚若存脸颊一烫,别说拿过针线,她连针都没怎么见过。她阿娘在的时候,衣裳破了,也只让人去买新的。
谢绯见状,吃惊不已,“你真的连针线都没拿过?”
居然比她这个公主过得还潇洒。
奚若存只能如实点头。
从没人跟她说做女子需要会刺绣,家人也好,文家也好,都只跟她说过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强。
“十殿下到。”小侍者高唱。
黄教习与一众侍女齐齐屈膝迎接。
谢徹本是要走的,但莫名想看看她会学习什么。听了这一番话,他便是没有瞧见奚若存的脸色,也知道奚若存窘迫。于是,调转方履,出现在人前。
免了众人礼数,谢徹道:“你回宫。我会同太子妃言明缘由。”
果不其然,谢绯与奚若存都双眸一亮。
黄教习虽然不解,但是以她认知,觉得自己行举并无不是。既然没有错误,为何要突然被遣返?
于是黄教习道:“《周礼》曾载,化治丝枲,女子本分。姑娘当从女红学起。”
谢绯一幅早已知晓,宫中教习哪里是这样好打发的。
奚若存心里也有忐忑,若是这位十殿下不能劝退这位教习姑姑,她岂不是以后都要拈着细细的针绣,痛苦得扎自己手?
这实在非她所长啊……
不想,奚若存还未抱怨,谢徹先一脸不快,“她将来又不需要做女红,学它做甚。”
这个她,指的恐怕不是公主,教习心道。毕竟福昭公主早就在她处学习女红,若是十殿下不满意,不能今日才这样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