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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所以,这就是你宁愿对着刚认识不久的人说过去,也不愿意对我们敞开心扉的理由?”
地宫中心外沿,谢袄一边给谢骄理头发,一边暗暗用力,让谢骄头皮吃痛。
谢骄头发被摁住,拖不得身,只能举手投降,“冤枉,小袄,你知道的,谈判需要技巧啊。”
谢袄将缠成一团的金链子一一解开,“怎么缠成这样?”她嘴上抱怨,动作不停,“和阿纺打了一架?师兄,欺负女孩子可不好哦。”
谢袄看似为鲜于纺说话,眼睛却一直盯着谢骄,似乎想把他看出个洞来。
谢骄偷偷把头发救出来,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,希望谢袄消气:“我怎会欺负鲜于姑娘呢,我尊敬她还来不及。”
谢袄意味深长道:“哦。尊敬。”
谢骄闭嘴片刻,优先道歉,“我错了。”
谢袄纳闷:“师兄哪里错了?何故道歉?”
谢骄真诚回答:“让你不高兴,就是我的错。”
谢袄:“……”
她将谢骄头发一甩,凉凉的头发拍在谢骄胸膛上。
“我要的不是这个。”
谢袄看着谢骄,“师兄,你知道的,我要的从来不是你的道歉。”
谢骄当然知道,可他只能说:“道歉也是一种态度。”
要他立刻转变,不太现实。
“但你没有理由向我道歉。”谢袄离谢骄远了一些,她的心情不算好,也不算不好,处于两者之间,正在因谢骄的态度来回变化。
谢袄不喜欢把问题拖延直到恶化,所以她感到问题的存在时,就会告诉谢骄原因,“我不高兴,是我想不高兴,而不是你让我不高兴。你向我道歉,反倒会让我真的不高兴——你错看了我。”
谢骄向鲜于纺分享他的过去,谢袄虽会吃味,但却没真的放在心上。
谢骄因此向谢袄道歉,反倒显得谢袄像个小肚鸡肠的人,谢骄怕她心生怨怼,才要特地道歉。
谢骄听完,细细想了想。道歉能解决大部分问题,可对亲近的人这么做……确实会伤情分。
谢骄发现问题,解决问题:“小袄你说得有道理。虽然道歉能显示我的态度,但道歉的次数多了,也显得我的歉意敷衍。”
“小袄,我们之间该找个新的相处模式了。”
谢骄和谢袄之间,经过了初期的客气,修习的试探,到如今也该转变相处模式了。
谢骄扪心自问,他愿意吗?
有些抵触,不自在。
谢骄的内心封锁得太严实了,要打开心门,于他而言是种挑战。
但是他还是愿意的。
谢骄有固执的一面,也有会变通的一面。
五年。
他和谢袄相处了五年。
谢骄在心里叹息,他还能有几个五年呢?若不在此刻满足亲近之人的心意,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呢?
若我真的在意小袄,就该为了她做最大限度的改变。谢骄讨厌谎言,讨厌说到做不到,他讨厌这些,就会让自己远离这些,做一个“正确”的人。
所以他问谢袄:“你觉得呢?”
谢袄和谢骄的关系,并非一朝一夕。谢袄深知谢骄的秉性,他固执、偏执、不愿对他人交付真心,因此谢骄提出改变,谢袄反而踌躇了。
一向处于进攻位的少女,为少年的一反常态感到心慌,她反问:“往哪里转变?”
“……自在?”
谢骄沉吟片刻,定下主基调:“我们对彼此已经很熟稔了,但一到关键时刻,还是会拘谨。”
“我怕你不高兴,你怕我会受伤。”
“真遇上什么大事,都被彼此束缚住了手脚,怕对方因此跟自己离心离德,伤了情分。不熟悉的时候这样是客气,是给对方留余地,但我们俩都这么熟了……”
谢骄笑叹:“就像你说的,再客气下去,就显得‘你不知我,我不知你’似的,也挺没意思。”
“所以我们俩啊,就更自在些?不要把对方当瓷娃娃,更加显露些自己的本性,让彼此看见?”
“……”
短暂的沉默后,谢袄说:“有点恶心。”
“欸?”
“我、我吗?”
以为自己迈入步伐的谢骄,被狠狠击碎了心理防线,他觉得自己要哭了,“我这样……恶心?”
谢袄表情复杂:“师兄,我嘴上想安慰你,但我心里不想。”
“因为你突然让我们俩展露自我这件事……怎么说呢,确实有点恶心……谁会想脱光自己的‘衣服’给别人看啊。”
谢骄真要哭了,他眼泪汪汪,感到委屈,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小袄,你收回你的话,不然我哭给你看。”
谢袄凑近谢骄,从底下看谢骄偏过去的脸,见那双好看的异瞳染上水光,谢袄语气微妙,“师兄,你真要哭啊?”
“你再不放过我,我真哭给你看哦,”谢骄吸了吸鼻子,他怨气地扯了谢袄的袖子一下,“我认识的人里,也就你能让我这样。”
谢袄毫无悔意:“当然了。”
“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师妹,你因为我哭,因为我笑,也很正常吧。”
“也就你能这样欺负我。”
谢骄不服输地嘀咕。
谢袄“哼”了一声,戳了戳谢骄的左肩,“我也就这一会能欺负你了。换做平常,只有你能给我脸色看。”
“天地良心,我什么时候给你脸色看了。”
谢袄:“随时。”
谢骄:“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谢袄见谢骄被噎的说不出话来,笑声不止,“好啊,你也有今天。想回嘴不敢回的感觉,如今你也尝到了。”
谢骄被谢袄的笑声闹得脸颊微红,他以手为扇扇风散热,心想栽就栽了吧。这是他师妹,又不是外人,有什么好争的呢。
谢袄笑完,心中那丝郁气散去后,端正神色朝谢骄道,“师兄,秋池姐和繁华在等我们,地宫中心的祭台上发生了件大事。”
苏弦锦经历的事,谢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,她迟疑片刻后,挑最重要地说:“苏弦锦的……一位长辈去世了,苏家下的毒,人死在了当场。”
“苏弦锦已经将在场的苏家灵师悉数处置,除了几个漏网之鱼,无一幸免,”想到祭台上鲜血淋漓的画面,谢袄微微摇头,“以他现在的状态,想保下苏天问,很有难度。”
心怀杀意且见了血的人,说服难度直线上升。纵使谢骄有心调和,也得苏弦锦乐意听不是。
*
“他们回来了。”
不打扰师兄妹二人联络感情,自觉找个地方等两人的秋池几人,看着重新“梳妆”完毕的谢骄,由秋池不轻不重地发言。
听着秋池凉飕飕的语气,谢骄心中警铃大作,秋池虽然个性冷淡,但不代表她不会有负面情绪。
听听这冷彻心扉的淡漠声音,她肯定不高兴了。
谢骄深吸一口气,决定没话找话般回答秋池:“对,我们回来了。”
秋池瞅了谢骄一眼,手中流光溢彩的的长鞭随她心意,收紧了几分。被灵鞭死死绑住的鲜于纺吃痛,大呼:“秋池姐,痛痛痛!”
鲜于纺的投诚得到了谢骄的信任,却难以在短时间内被秋池几人接受。因为鲜于纺的事,谢骄已经被谢袄几人揪着领子说冒失了。
为了展示自己的诚心,也为了让谢骄不难做人,鲜于纺主动让秋池绑了她,以示她的真诚。
秋池看了眼鲜于纺,眼中有着深深的戒备:“占星楼的灵师满口谎言,不值得信任。”
鲜于纺大呼冤枉,灰头土脸和谢骄形成鲜明对比的少女委屈地为自己辩解,“秋池姐,我虽然会说谎,但也是身不由己啊。我出身占星楼,占星楼养我一场,于情于理,我都只能听它调令。”
“有一些谎,我是不得不说。”
“你清楚你的立场。”
秋池没有动摇,很久以前,占星楼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从那之后,秋池就知道能预见命运的灵师有多执拗和难搞。
她不会被鲜于纺的表现蒙蔽,就算这是少女真实的样子。
秋池朝谢骄道:“拿她和占星雨做交易吧。她是占星楼派出的弟子,有一定的价值。”
“不不不,没有用的。”
谢骄还没有回答,鲜于纺抢先道:“那个冷漠无情的家伙,绝不会在意我的死活。秋池姐想拿我威胁他,可是错了主意。”
似是生怕秋池说干就干,鲜于纺眼含泪花地看着谢骄,“而且,而且我已经是谢公子的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