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能看穿她的伪装!他不仅知道暗巷之事,他甚至可能猜到了她与国公府的仇怨!这绝非一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纨绔废物能有的洞察力!
冰冷的杀意混合着被彻底看穿的惊怒,如同冰火两重天,瞬间在苏璇胸中炸开!她袖中的手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左眼尾那颗小痣,在无人注意的角度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芒一闪而逝!她几乎要控制不住体内翻腾的毒息!济世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无形的压力让离得最近的林玉如都感到一阵心悸的窒息。
然而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苏璇猛地吸了一口气。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了沸腾的杀意。她不能动手!至少,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,在济世堂里,对这个身份尊贵的皇子动手!那只会将林玉如父女,将整个济世堂拖入万劫不复之地!
她抬起眼,那眼神已经冷得如同万载寒冰,锐利得仿佛能穿透萧衍那层纨绔的伪装,直刺他灵魂深处。她的唇角,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、极冷的弧度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和反击:
“王爷的问题,倒也有趣。”苏璇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堂里,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冷硬,“只是,医者医病不医命,更不医心。倒是王爷您……”
她微微停顿,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,从萧衍那张俊美风流的脸,滑向他腰间悬挂的、代表宸王身份的蟠龙玉佩,最后落回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桃花眼上,一字一句,清晰地问道:
“这出精彩绝伦的戏,究竟是演给这天下人看,还是演给我看的?”
阳光透过窗棂,尘埃在光柱中飞舞。
萧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、七分漫不经心的桃花眼,瞳孔深处仿佛有寒星骤然亮起,他敲击掌心的扇骨,也停在了半空。
苏璇挺直脊背,毫不退避地迎视着萧衍陡然变得深不可测的目光。指尖的冰冷,抵不过心头的寒意。她知道自己赌对了,也捅破了那层危险的窗户纸。这位宸王,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而她,似乎也成了他戏台上一个意外的、难以掌控的变数。
这无声的对峙,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张力。萧衍盯着苏璇,那目光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。
仿佛只是一瞬,又仿佛过去了许久。
终于,他眼底那抹锐利的光芒缓缓收敛,如同潮水退去,重新覆上了那层玩世不恭的笑意。他“唰”地一声再次展开折扇,肆无忌惮地摇晃着,仿佛刚才那瞬间的锋芒只是错觉。
“哈哈哈!”萧衍忽然朗声大笑起来,笑声在济世堂内回荡,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浮夸,“有意思!真有意思!素心姑娘不仅医术通神,连说话也这般有趣!”
他笑得前仰后合,仿佛苏璇刚才问了一个天底下最好笑的问题。然而,只有离他最近的苏璇,能清晰地看到他桃花眼深处一闪而过的冰冷。
笑罢,萧衍用折扇点了点苏璇的方向,语气带着轻佻的遗憾:“看来今日这‘救命之恩’,姑娘是不肯认了。也罢,本王从不强人所难。”他话锋一转,笑容依旧,“不过,姑娘这身本事,本王着实喜欢得紧。改日本王再来叨扰,向姑娘讨教讨教这‘医术’的妙用!”
说完,他竟不再纠缠,潇洒地一转身,玉骨折扇“啪”地一声在掌心一合。
“走!”招呼一声,萧衍迈开长腿,旁若无人地朝着济世堂大门走去。那随从立刻跟上,魁梧的身躯再次将人群分开。
主仆二人,来得突兀,走得也干脆。只留下满堂惊疑不定的目光,和那挥之不去的顶级龙涎香气味。
直到那抹张扬的云锦身影消失在门外阳光刺眼的街道上,济世堂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。众人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嗡地响起。
“宸王殿下?他怎么会来?”
“报恩?暗巷?什么意思啊?”
“素心大夫还认识王爷?”
“王爷最后那话…是看上素心大夫了?”
“嘘!别乱说!没看素心大夫脸色多冷吗?”
林玉如这才回过神,小脸煞白地跑到苏璇身边,声音都带着颤:“素心姐姐!你没事吧?那个王爷他…他…”她语无伦次,显然被刚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不轻。
林清源也快步走过来,脸上忧色更重:“素心大夫,这…这宸王殿下…他…”
苏璇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,掌心处,几个深深的月牙形血痕清晰可见。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棉布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,仿佛要将刚才沾染的气息都擦掉。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眼神却恢复了那深潭般的平静,只是那平静之下,翻涌着比之前更深的寒流。
“无事。”她打断了林清源的担忧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一个无聊的闲王罢了。”
她抬起头,目光投向萧衍消失的门口。午后的阳光刺眼,街道上行人依旧熙攘,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。
但苏璇知道,一切都不同了。
柳盼儿的威胁尚在明处,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。而这位看似荒唐的宸王萧衍,却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,表面平静无波,底下却暗藏杀机。他精准地找到了她,用“报恩”之名行试探之实,甚至一语道破了她心底最深的秘密——仇恨!
他究竟想做什么?他看中了她的毒术?还是他也与国公府,与柳盼儿,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?那句“医心”的试探,是随口之言,还是意有所指?
疑问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上苏璇的心头。
她收回目光,重新拿起笔,蘸了蘸墨。笔尖悬在宣纸上方,一滴浓黑的墨汁,悄然滴落,在纸上晕开一片深沉的阴影。
如同她此刻的心境。
“下一位。”苏璇的声音响起,平静无波,继续她的问诊。
只是,那握着笔杆的手指,指节依旧微微泛白。